平衡

曾勇

大李來到單位已整整十一年了，當年和他一起分來的三個大學生都提了正科，只有他還是副科級。

新來的大學生小張頗為不解，根據他的觀察，大李的能力遠在那三人之上，也沒聽說他犯過什么錯誤，職位怎么反倒最低呢？更讓小張迷惑的是，大李本人對此卻心安理得，工作兢兢業業，從無怨言，碰上有人叫他李科長，他還笑著糾正：“叫錯了哈，我是副科長。”

小張和大李同在一個辦公室。起初，小張一直把疑惑悶在心里，后來跟大李熟了，才忍不住私底下為他打抱不平。這時，大李總是一臉不在意：“什么正科副科，到頭來不都得退休嗎？”

這天，小張又跟大李提起這茬，大李打斷他，讓他到食堂去看看，那里吵吵鬧鬧像是發生了什么事。小張依言來到食堂，這才明白大李的用意：單位今天發防暑降溫食品，發的不是大家期待中的綠豆，而是包裝得花花綠綠的雪糕和冰棍。

負責這項工作的正是那三人之一——總務科長大劉。

此刻，人們正七嘴八舌地埋怨大劉沒把事情辦好，說大熱天的發這東西叫我們怎么來得及拿回家呀？

更有性急的人扯開嗓子罵，說大劉專愛討好領導，前年局長小姨子開鞋店他給大家發涼鞋，去年局長小姨子開水果超市，他給大家發西瓜，今年局長小姨子搞冷飲批發，他就去進些雪糕和冰棍來。大劉被罵得滿臉通紅……

想是為了進一步“說服”小張，不久后，大李又主動跟小張談起一件事：跟大李一起參加工作的辦公室主任大吳新近查出了酒精性脂肪肝。

“當年他跟我一樣，身體棒棒的，如今冒出這么個病來，都是因為喝多了酒啊！”“他也真是的，怎么就不控制著少喝點呢？”大李淡淡一笑：“難啊，領導找他陪酒，他又追求‘進步，不跟著喝行么？”

兩次“解說”后，小張不再為大李抱不平，還偶然間為大李仕途不順找到新的點。

兩人一起外出辦事，在公交車站等車時，小張發現對面的伊甸園賓館走出一對男女，摟摟抱抱非常親熱。那女的小張見過，是與大李一起參加工作的大周的媳婦。小張連忙叫大李也往那邊看，問他是否認識那個男的。“認識，他是主管我們單位的麻副部長。”

說完，大李將目光轉向別處，臉上很有些悠然自得。

【原載2013年8月22日《檢察日報·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