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健忘癥的市長

宋建才

陳長春兩年前從市長崗位上退了下來，退休后也許是少動腦子的緣故，記性大不如前，去醫院檢查，得出的結論是患了健忘癥。從此，陳長春就堅持多動腦，每天去人多的地方跟人接觸交流，使腦子處于活躍狀態，從而達到緩解病情的目的。

這天上午，陳長春像往常一樣又去了外面，但是不一會就回來了，耷拉著腦袋，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妻子一連問了幾個為什么，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略帶傷感地說：“剛才，我在外面聽人家說，王副市長出事了。”

王副市長和陳長春是同事，也于兩年前退休，平時兩人經常碰面，相處很好。剛才去公園，有人告訴他王副市長昨天被檢察院帶走了，有人舉報他在職時收受賄賂。他頓時遭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沒心思在外面多待，就趕緊回來了。

“想不到王副市長是這樣的人，真是看不出來。為啥人一當上官就這樣呢？”妻子感慨道。

聽了妻子這話，陳長春不由緊張起來，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顫抖著嗓子說：“老婆，你跟我說實話，我有沒有受賄？”

“別說收錢了，你平時就連一根針也沒拿回來過。”妻子十分肯定地說。

“我不是記性差嗎？許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你是我老婆，我做了什么事你最清楚。”

“我們是幾十年的夫妻了，我還不知道你的為人，你不是那種貪財的人！”

第二天一早，陳長春在公園里遇到了市檢察院的唐檢察長。正在晨練的唐檢察長，見了陳長春，熱情地上來打招呼。陳長春順便向他打聽王副市長的情況，唐檢察長簡要地把情況說了一下，接著盯著陳長春，微笑著說：“老陳，你好好想想，你有沒有問題？有問題趁早講清楚，晚了就來不及了。”

陳長春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有啥問題？”

“你不是記性不好嗎？也許以前做過的事情現在不記得了。”

陳長春一愣，一時說不出話來。

唐檢察長哈哈一笑，安慰他說：“老陳，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千萬不要往心里去。”

陳長春待不下去了，掉頭就走。

回到家，陳長春仔細琢磨起了唐檢察長的話：唐檢察長似乎話里有話，看來他已經掌握了我的一些情況，他是旁敲側擊在試探我或敦促我去自首！也許妻子對我隱瞞了什么，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呀！我、我……陳長春心神不定地捱過了兩天。

兩天以后，陳長春鼓起勇氣走進了市檢察院的大門，向唐檢察長吐露了心中的疑慮。

唐檢察長有些吃驚：“老陳，你是說你有可能受賄了？”

陳長春神色凝重地說：“我也記不太清了，也許是吧。我在位時會沒有人巴結我？不是說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嗎？我一時頭腦發熱利用職權，收受賄賂，也是有可能的，畢竟我當過市長啊！”

“你這是瞎猜疑。”

“我不放心啊！因為我記性不好，怕萬一真的有問題，那就麻煩了……”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幫你弄清楚這件事？”

陳長春點點頭說：“當然沒事最好，要是真的有事就當我自首吧。”

回到家，陳長春把去檢察院的事情告訴了妻子，妻子聽了責怪他神經不正常，沒事找事。他卻笑笑說：“這下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幾天以后，唐檢察長和一位年輕的下屬來到了陳長春家。那天陳長春走后，唐檢察長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他認為不管陳長春反映的情況是真是假，有必要進行調查核實，這是對他負責，也是自己的職責。不料陳長春剛招呼唐檢察長坐下，就聽屋外一陣吵鬧聲，不一會，五六個年齡不一的男子闖進屋里，手里都捏著大大小小的紙條。

“你們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陳長春大聲問道。

眾人七嘴八舌說明了來意，陳長春聽明白了，他們是來要債的。原來陳長春去檢察院的事情不知怎么傳了出去，他們以為陳長春肯定受賄了，他既然受賄，還要向他們借錢，說明他假裝清廉，對這樣的人不能客氣，應該趕緊把錢要回來。

“還錢？！”陳長春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欠我們的錢，趕緊還了吧。”

“我欠你們的錢？我怎么一點印象也沒有？”陳長春一臉迷惘。

眾人不約而同地舉著手里的紙條，在陳長春眼前晃動：“這是你寫的借條，上面還有你的簽名，你仔細看看。”

陳長春接過所有的紙條，瞪大眼睛細看，果然這些借條都是自己寫的，所借金額有大有小，足足有10多萬。他這才想到自己確實向他們借過錢。

這時，正在里屋忙碌的妻子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趕緊跑了出來，聽說丈夫欠下了一屁股的債，情緒頓時激動起來，嚷嚷著要丈夫把事情說清楚。

陳長春長嘆一聲，然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兩年前，妻子患上了尿毒癥，要治好妻子的病，只有換腎，但換腎需要好幾十萬元。陳長春每月的工資此前都給妻子做血透了，又沒有多少積蓄，無奈之下，他只得向親朋好友借錢，給妻子換了腎。他不想把借錢的事告訴妻子，怕妻子知道后不愿意看病，所以妻子至今也不知道他借錢的事。

聽了陳長春的敘述，大家都沉默了，一時不知說什么好。過了一會，妻子拉起陳長春的手，含著眼淚說：“老陳，是我拖累了你，讓你受委屈了。”

陳長春微微一笑說：“老婆，你這是啥話？我們是幾十年的夫妻了，應該同甘共苦啊！”隨后對債主們說：怪我記性不好，把借錢的事忘了，不過請你們放心，我一定想辦法盡快把錢還給你們。”

這時，眾人失去了剛才咄咄逼人的氣勢，反倒顯得有些尷尬：“陳市長，我們還以為你搞腐敗，向我們借錢是假裝清廉，沒想到你……我們錯怪你了，對不起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要說對不起的是我。”陳長春懇切地說。

這時，一旁的唐檢察長走上前來，緊緊握住了陳長春的雙手，不勝感慨：“老陳，現在我什么都明白了，在我眼里，你不是健忘癥患者，因為你沒有忘記怎樣做人啊！”

（責編：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