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xiāng)的路

何武玉

前幾天，阿明去一家名流會所，看到一位女子很像已離婚的前妻阿秀，一時驚呆了：阿秀怎么會來這種地方？待發(fā)覺自己看走眼了，他才回過神來。兩人長得真是太像了，一樣的秀發(fā)、臉容、身材，一樣的明眸皓齒，姿色動人，只是認(rèn)真細(xì)看，阿秀的年歲要大些，兩人的氣質(zhì)、舉止全不一樣。阿秀端莊、嫻靜，像一株明月清風(fēng)下的柳樹，婀娜嫵媚，楚楚動人，而那女子輕佻妖冶，如水性楊花—般撩入迷離。那晚，他很早就離開了那個聲色之地。

從那天晚上開始，他整天心里空落落的，只是想念著阿秀。這樣過了幾天，他終于決定回一次鄉(xiāng)下那個小村，去看看阿秀。

阿明出來很多年了，阿秀從來沒有來過城里一次。當(dāng)年，阿秀送他到村口，輕聲對他說：“不管你掙到了錢，還是沒掙到錢，不要忘了家，忘了我。”起初，阿明把掙到的錢都寄給了阿秀。后來掙的錢多了，就不再寄給阿秀了，他給了別的女人。再后來，他的錢更多了，還開了自己的公司，他身邊的女人就像走馬燈似地?fù)Q。再后來，兩人就離了婚。

這樣去看阿秀是不是妥當(dāng)？阿明沒有去想，只想著一定要去。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小村就在眼前。他停了車，呆呆地在村口的一棵古樹下，望著這個生他養(yǎng)他的地方。

跨過村頭的橋，走了一段彎彎的村道，繞過一片菜地，再繞過一個荷塘，看到了一大片鱗次櫛比的房屋。他的家在東頭，阿秀的家在西頭，中間是阿狗的家。小時候三人成天在一起玩。后來長大了，男女之間才漸漸疏遠(yuǎn)。看到阿秀出落得越來越漂亮，阿明有了娶她做妻子的強(qiáng)烈渴望。一次，阿秀裊裊婷婷地從一堆男人前走過，他的雙眼忘乎所以地盯著阿秀高聳的胸脯，被一旁的阿狗狠狠地踢了一腳。

吃中飯時，阿狗端著飯碗來他家，拉他到一邊說：“你知道嗎？人家在給阿秀介紹對象，是個有錢的城里人。”阿明聽了緊張不已，端著飯碗的手也在顫抖，問阿狗：“真的？阿秀答應(yīng)了？”阿狗笑了一下，說：“我替你把阿秀約出來，你自己問她。”阿狗真是個好人，熱心又真誠。

晚上，一鉤新月掛在天邊，他等在村口綠蔭如蓋的古樹下，阿秀飄著裙子來了。兩人都沒有開口，沉默了好一會，他終于忍不住了，問：“你答應(yīng)嫁給城里人了？”阿秀掩口輕輕一笑，說：“我來問你呀，是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他立即明白了阿秀心里藏著的對他的深深情愫，毫不猶豫地抱住了阿秀，忘情地?fù)崦⑿愎饣缇劦谋场?/p>

第二天，他又等在村口的古樹下。那晚月色朦朧，天有點(diǎn)黑。可是阿秀沒有來。他看到村口停著一輛小車，那是城里人開來的。他等得失魂落魄，終于等來了阿狗。阿狗告訴他：“阿秀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吃也不喝，任爹媽怎么敲門也不肯開……”

這樣過了三天。第四天，那輛小車開回城里去了。阿秀出來了，徑直來到他的家。阿秀瘦了很多，見了他，先是燦爛地一笑，繼而“啪噠”、“啪噠”地直掉眼淚。他抱住阿秀，喃喃地說：“阿秀，我愛你天長地久！”

阿明這樣想著，推開了院門，跨進(jìn)了這個自己曾經(jīng)是主人的家。原來，家是兩間破敗的老屋，全靠阿秀的努力，建成了一幢二層的小樓。

初秋的陽光淡淡地灑在院子里，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芬芳。他一眼看到了阿秀，坐在桂花樹下打毛衣。阿秀沒有變，看上去比過去更纖巧、亮麗了。

阿秀停住了手中活，立起身，默默地打量他。他趕忙避開她的目光，走進(jìn)客堂間，找了一個凳子坐下。阿秀遲疑了一會，也進(jìn)了屋，給他泡了一杯茶。阿秀離他遠(yuǎn)遠(yuǎn)地坐在一邊，依然打她的毛衣。

他看出阿秀打的是件男人毛衣，過去阿秀年年給他打。阿秀打的毛衣顏色、花紋好看，穿著合身舒適，更主要的，阿秀喜歡給自己的男人打毛衣。阿秀總是邊打邊讓他試穿，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比量。他知道，阿秀是不用這樣讓他試穿的，毛衣合身不合身阿秀全在心里，這是她表達(dá)對自己男人的感情，而他則是一種幸福的享受。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試探著開了口：“我有點(diǎn)餓了……”

要是在以前，他只要這樣一說，阿秀不管有多忙，也會放下手中的活，用含情的眸子看著他，笑模笑樣地問：“你喜歡吃什么？快說。”阿秀做得一手鮮美可口的家常菜，村里人都說他有好口福。

“我給你泡方便面去。”阿秀不看他一下，慢吞吞地停下了手中的活，淡淡地說。她打開柜子，找出一盒方便面，三下兩下就給他泡好了。

這時候，門外響起了摩托車聲，阿秀立即興匆匆地跑了出去。他抬眼望去，進(jìn)來的是阿狗。兩人在院子門口說起了悄悄話。阿狗說了句什么，阿秀親昵地打了他一下，接著“吃吃”地笑得彎了腰。

后來，阿狗從一個盒子里取出一件新買的外套，讓阿秀試穿。阿秀脫掉了身上的外套，顯露出高聳的雙乳和柔美的腰枝。她穿上新外套，前后左右地展示著給阿狗看。過去阿秀穿上新衣也是這樣，前后左右地展示著給阿明看，阿明便會擋不住她的姿色，抱住她又親又摸。

果然，阿狗也抱住了阿秀。阿狗還是個光棍漢。

阿明看得陣陣心痛，閉上了眼睛。他轉(zhuǎn)身走向里面的廚房間，拉開后門，悄悄地溜出了屋，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責(zé)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