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馬未都

古人說：“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兒子一人在外讀書情緒低落時，我常用這句話開導他，希望他能正確認知這個世界，正確了解人生。

多數時候，他是不理解我這個爹的苦口婆心的。在他的眼中，這個世界是平面的，不是立體的，他所看到的紛雜的世界不過是舞臺上的一塊幕布，而且還是第一道幕布。

這就是成年人與未成年人的心智差距。這個差距通過學習，通過歷練，尤其在摔了跟頭之后，會逐漸縮小，甚至超越。因此，我們為什么要學習就有了答案。

社會的復雜程度遠遠高于書本。自有文字以來，人類對自己的總結，一直保持在初級階段，無法僭越。我們了解自身的優點太多，了解的缺點太少，對缺點經常熟視無睹。

我們民族之所以有精英，比如孔子、孟子、老子、莊子等等，只是因為他們凡事都比我們多想了一層。但僅這一層，就使他們看見了舞臺最后一道絢麗而多彩的天幕。我們在古人睿智的思想下，時時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手足無措。我們為什么總是這么狹隘，而且心中難過呢？

兒子后來說：“你應該告訴我，人生如意事僅十之一二。這樣比較好理解。”

他說得也有理。殘酷的現實里，人生如意事頂多有一二。別說凡人，過去就連皇帝都沒奢望能超過這一比例。

一個人的成熟在于當他的個人意愿不能表達，或能夠表達但不可能如愿時，他能夠心平氣和地對待，而不是怨天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