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秀英 瞿劍 安路蒙
據說印度創造了一項新的世界紀錄。
比哈爾邦(Bihar)一個小村莊里,一位名叫蘇曼特·庫爾馬的農戶所種的稻米,每公頃單產高達22.4噸(約合每畝2986斤),超過了中國“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創下的每公頃19.4噸(約合每畝2600斤),成為新的水稻平均畝產世界紀錄。近日,英國《衛報》的這一報道在網絡上熱傳。
更讓人稱奇的是,這一紀錄是在沒有使用化肥和除草劑的情況下實現的。
《衛報》將印度的“超級豐收”歸功于一種耕作方法——作物根系強化法(SRI)。這則消息引發我國民眾及專業人士的爭論:這一紀錄是否可靠?SRI是否如報道中那般神奇?
中國農業科學院作物科學研究所所長萬建民稱,這則印度農民創造水稻單產世界新紀錄的消息,最早出現在2011年底的印度地方報紙上,這位農民還獲得了印度2011-2012年的“Krishi Karman Award”獎。
據了解,印度著名農業雜志《今日農業》在2012年6月“成功故事”專欄中曾發表迪瓦卡爾等4位農業專家的文章《關于世界紀錄的報道:比哈爾邦那蘭陀地區糧食產量創新高》,詳細報道并分析了該地區5位農民創造糧食畝產新紀錄的情況。他們取得平均每公頃18-19噸的水稻高產。
萬建民說,由于沒有非常可信的測產記錄,學術界對該紀錄的真實性一直存疑,所以當時該消息在印度被炒了一段時間后,就基本銷聲匿跡了。
他分析,由于該單產紀錄被稱是通過SRI來實現的,而該技術主要是施用堆肥、人工除草、高產新品種、濕潤灌溉,非常迎合目前“自然農業”“低投入農業”“綠色農業”“有機農業”等新概念。因此,該水稻單產紀錄作為SRI技術推廣和宣傳的一個成功案例,被一些國際非政府組織和SRI技術推崇者重新拾起,于今年2月16日在英國《衛報》再次出現。
對這一新紀錄,國內部分學者持審慎態度。中國湖南雜交水稻研究中心下轄雜交水稻國家重點實驗室水稻專家趙炳然、中國農科院水稻研究所朱德峰等均表示,在沒有實地驗證的情況下,無法對印度高畝產水稻做出客觀評價。
而印度農科院前副院長康達爾博士及《今日農業》主編,均證實了該消息的準確性。據了解,袁隆平就此事致電萬建民稱,他已對“印度農民創造水稻單產世界紀錄”作出正式回應,直言這是“百分之一百二的假家伙,吹牛皮”。獨立撰稿人王韜也表示,這是印度在“放衛星”。
萬建民說,不僅國內相關專家認為這值得懷疑,國外相關專家也認為這是“may be interesting”(也許有趣)的事情。
他們首先質疑的是單產測定及紀錄頒布的機構問題。萬建民表示,該單產是農民自己測定,印度地方農業部門及相關專家在事后進行驗證的,測產過程中并沒有相關專業人員監督。產量紀錄出來后,是通過地方報紙宣傳的,并非專業機構或農業管理部門頒布。印度地方官員在知道該消息后,才進行事后調查確認。因此,盡管該農民獲得了不少榮譽稱號,但至今也沒有一份來自官方或學術機構的證明或證書(產量驗收證明)。
“事后去調查,收都收了,都是些禾根在那里,那是什么真實數據?”袁隆平說,只有實地現場驗收的數據才可靠。
《今日農業》認為印度農民成功的原因,包括采用了SRI技術;當年雨量特別充沛,氣候條件有利于高產;采用了新品種,如庫馬爾就采用了拜爾集團的雜交水稻種子Arise 6444。袁隆平說,這一新品種的產量可達到每公頃10噸左右,而SRI技術在低產地區可增產10%-15%,如此推算,在良種良法的推動下,要達到每公頃22.4噸幾乎不可能。
根據SRI技術在我國四川、重慶、云南等地的示范推廣情況分析,萬建民說,SRI技術與當地傳統和集約化技術相比,增產幅度一般不會超過30%;如果對照產量水平較低,增產幅度也不會超過100%。印度比哈爾邦的水稻平均單產在每公頃4-5噸左右,僅僅采納SRI技術,達到22.4噸的可能性很小。“除非是在試驗小區上,大面積不可能實現。”
萬建民還對創下單產紀錄的面積提出質疑。他解釋道,面積越小,實現單產突破的可能性越大。迄今為止,關于印度單產突破的實際面積有“100-500平方米”“不到1英畝(約4畝)”“50平方米”等不同說法。

他認為,根據SRI技術在印度推廣示范的試驗設計及印度地方報紙提供的照片來看,實現這一單產量的水稻面積不大,估計在100-2000平方米以內。在這么小的面積上獲得的單產,理論上不應該計算為每公頃單產,應該是每平方米產量。“這是理論產量,不能算是實際單產水平。”
朱德峰也表示,在較小的生態環境內,我國也可以取得較高的單產量。云南省麗江市永勝縣濤源鄉的水稻田自上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畝產超過1000公斤。去年,浙江省寧波市鎮海區水稻機插高產示范區,經省科技廳組織專家驗收,高產田塊畝產達到1057公斤,而100畝示范田平均單產達到982公斤。這是目前全球水稻主產區最高產量紀錄。
報道“印度紀錄”的作者、《衛報》記者約翰·比達爾表示,他一年前開始關注印度的水稻種植,并于去年12月去了那蘭陀,在當地采訪過一周。顯然,他并沒有親眼見證產量誕生的過程。
對于產量測定方法等疑問,約翰表示,這對他來說太過專業。但他堅稱,這一數字是真實的。他也不認為使用哪種稻種是增產的一個重要因素。“SRI技術的實際效果主要取決于有機肥料的用量和土壤中所含成分等因素,與使用何種種子無關。不管是有機種子、雜交種子甚或轉基因種子,SRI技術都會起到相同的作用。”因而不難理解他在文中忽略了水稻種子這一信息。
他建議,詳細的技術問題可以采訪美國康奈爾大學諾曼·愛普霍夫教授。誕生于上世紀80年代的SRI技術正是通過諾曼教授的介紹,被全球農業界所熟知的。但截至發稿時,諾曼教授并未回復記者的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