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多明各港的不速之客

撰文/胡月祥

圣多明各港的不速之客

撰文/胡月祥

船穩穩地靠上韋那克魯斯港。一輛等候船舷邊的囚車打開后門，在移民局官員武裝押解下，偷渡者們逐個走下舷梯。他們的“天堂之行”終于結束了。

（下）

墨西哥灣內，油井架林立，這是美國的重要產油基地。噴火的油井架上的油氣管像巨大的火炬，將整個錨地照得通明。遠處的城市燈光倒映在平如鏡子的海面，交織成一幅美麗的風景畫。

下午1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驚慌的敲門聲將小睡片刻的船長喚醒。“船長，偷渡者們出來了，站在甲板上一大堆，黑乎乎的臉龐大約有7、 8個，我沒有仔細點。”

偷渡者們終于經不住饑餓全部跑出躲藏之處，暴露在船員面前。他們沖水手長指指肚子和嘴巴討吃的。整整8個偷渡者！其中幾個身材高大，眼睛里閃動一縷兇光。他們個個衣衫破爛，黑色的皮膚與潔白的牙齒形成了鮮明對比。

1920年的圣多明戈港

風景如畫的多美尼加

面對眾偷渡者怎么辦？大副講：“二艙是獨立的貨艙，將偷渡者們關進二艙較妥。”船長命輪機長派幾位機工將二艙道門焊死只留一個通道。此刻，偷渡者們開始叫喊要水要食品。為穩定局勢，船長吩咐大廚立即煮飯炒雞蛋拌飯，大副從生活區提來一桶淡水吊下大艙，命偷渡者們下艙喝水，告訴他們馬上吃飯。

眾偷渡者們為了吃到食物，有氣無力極不情愿地爬進大艙。看著眾偷渡者們進入大艙，船長心才稍定下來。“嚴加看管，不許偷渡者出艙。”船長說著馬上起草上報電報：“今午錨泊后發現8名偷渡者在船，偷渡者已被控制，請求公司馬上安排處理，船長對發生此事深感不安，請指示。”

2小時后，船東來傳真指示：“業與休斯頓代理和移民局聯系妥當并告租船人，船舶進港時由移民局小艇警戒護送至碼頭以防偷渡者跳水逃脫。靠泊后，由移民局官員上船驗明身份后押送下船。警察押偷渡者乘飛機到邁阿密，轉機去往多米尼加，共計費用3.2萬美元，望船長和船員吸取教訓決無差錯地看管好偷渡者，減少其他經濟損失。”

天色漸漸地暗下去，一個不安的夜晚降臨了。偷渡者們無憂無慮地做著明天的美夢，他們在大艙里大聲喧鬧。船員們警覺地來回巡邏，目光一直盯著大艙，分班值守度過了一夜。船長、政委一夜未睡，熬紅了雙眼。

旭日從東方升起，日歷翻到了4月25日。正午，租船人突然來電，標題格外醒目：“最新任務：你輪立即起錨，赴墨西哥韋那克魯斯港裝載鋼管，受載日期為29日8點，不得有誤！起錨后立即電告抵港預報，并調整船速按時抵達。”

統一認識后，政委向船員宣布了船的去向，要求無條件地服從租船人改航命令，服從船長指揮把運輸任務完成，重新制定看管偷渡者的值班表，要求不泄露目的港以避免偷渡者騷亂，影響船舶安全。船長命令：“起航，目的港墨西哥韋那克魯斯港！”

墨西哥灣風平浪靜，船以巡航速度直駛目的港墨西哥韋那克魯斯港。4月27日下午3點，墨西哥韋那克魯斯港到了。接代理電傳指示：“港外拋錨，請將偷渡者們的姓名、年齡報給代理，根據貴輪船東指示移民局和P+I CLUB（船東互保協會）商榷，偷渡者們在韋那克魯斯港遣送回去，預計靠泊在29日下午。”

船長回電：“感謝代理的配合，因偷渡者不懂英語，請將我自制的表格翻譯成西班牙語并立即傳真給我，明晨9點前辦完再傳真給你。”這個困難的語言隔閡問題在發報前被政委的提醒“墨西哥也講西班牙語” 迎刃而解。

4月28日晨，早飯后，船員按部署就位，三管輪手持風焊割槍開啟了道門。大艙蓋也開啟了一半。那略懂英語的家伙問：“美國到了？什么港口？”船長微笑和鄙視地回答：“是的，你們明天就自由了，這里是美國新奧爾良。”

一陣交頭接耳后，他們興奮了，大拇指一豎：“OK”。船長指著他：“上來。”那家伙得意地爬了上來。被政委帶到船長面前：“Wash your hands and fill in this from.”（洗手，填表）那家伙毫無心理準備和反應地速在表上用西班牙文填上了姓名、年齡和國籍。接著第2個、第3個……當填到第6個時，下面為首的那個懷疑了，見同伙只上不下，不知道被帶到何處便阻止第7個人上去，一定要見到同伙后才肯上去。

船長命懂英語的家伙：“告訴他你們在上面干什么。”那家伙向艙里喊話，嘀咕后那偷渡者才慢悠悠地爬上來。刺眼的陽光使他勉強地睜開眼睛，他被眼前的陣勢所鎮住了，同伙們都不見了，眾多船員手拿木棍等自衛武器站立兩旁，他乖乖地按船長吩咐填上表格。

一天過去了，船上無事。代理電：“因港內無泊位，進港改為30日12時，安排不變。”船長不耐煩地將電稿扔在辦公桌上，召集船舶領導們坐在會議室。“必須把偷渡者們穩住，堅持到進港，與其讓他們亂動，砸索具，倒不如給他們幾副撲克牌。另外，他們衣衫不整，從偷渡上船到現在從未洗過澡，身上臟的不成人樣，是否讓他們洗一次澡。”政委講。船長接著說：“對，動員船員募捐幾件衣服接一條皮龍到甲板上讓他們洗澡。完后，給撲克讓他們玩。”

“好，馬上落實。”政委一錘定音。通知一出，船員們理解了全船面臨的困境，協助船舶領導共同與偷渡者斗爭。電機員、三管輪捐出了成色很新的衣服。船長、政委拿出了4件，船員們也拿出了許多衣服。

水手長和水手們接出了一根皮龍安置在二艙甲板。船長走到艙口手里拿了衣服，對他們講：“一個接一個出來洗澡、換衣服、吃飯！”偷渡者們一聽給他們洗澡，爭先恐后地想立即爬上來。“不，首先將大艙全部打掃一遍。”船長有條件地命令偷渡者。水手長隨后將掃帚扔進大艙。偷渡者們耐不住污泥濁汗的折磨，不得不將大艙收拾得干干凈凈。

船長先命兩個偷渡者上甲板洗澡。熱水龍頭一開，這兩個家伙愉悅地沉浸在熱水下呲牙咧嘴，盡情地洗刷了全身的污垢，洗了很長時間，水手長一再催促，他們才戀戀不舍離開龍頭，換上干凈的衣服進入大艙。當8名偷渡者輪流洗完澡，個個精神煥發，平靜地坐在大艙里，拿起政委發給他們的撲克牌游戲起來，大艙里暫時安定下來。

偷渡者們

韋拉克魯斯港

等待的時間顯得特別長，好不容易捱到30日中午12點。“起錨！”船長站在駕駛臺發號施令。錨機吃力地滾動巨大的滾筒，盤旋著粗糙的錨鏈導入錨鏈艙。船長拿起望遠鏡，眺望遠遠的港口入口，一艘紅白相間的引水艇疾馳而來。無線電里傳出引水員的呼叫：“‘麗薩’輪，‘麗薩’輪，‘麗薩’輪，這是引水艇。請將引水梯放在左舷，移民局官員5人同時登輪押解偷渡者，將偷渡者集中在一處以便做好交接準備手續。”

船長興奮地應答：“引水艇，引水艇，引水艇這是‘麗薩’輪船長，我們已做好準備，謝謝你們的協助！”船長在駕駛臺命令大副打開二艙準備將偷渡者押出大艙：“讓他們去‘天堂’吧！”船駛入了進口航道。大副與水手長將大艙蓋拉開了。幾個老練的家伙突然抬頭望見大桅頂上飄揚的不是美國星條旗，認出是墨西哥旗，惱羞成怒，大叫船長欺騙他們，紛紛將給他們的衣服脫掉扔進大艙，踩在腳下，赤膊抗議，并把船艙內的物品扔向船員，對抗船員。船長見狀命大副暫不開啟道門以防不測。

引水艇靠上了，在左舷引水員爬上甲板直達駕駛臺。隨后，5名移民局官員上船。大副把他們引到現場，介紹情況。移民局官員用西班牙語對著大艙里講了幾句話后，見到偷渡者們垂頭喪氣坐下，安靜了。13點15分，船穩穩地靠上了韋那克魯斯港。一輛等候在船舷邊的囚車打開后門，在移民局官員武裝押解下，偷渡者們逐個走下舷梯。他們的“天堂之行”終于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