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都市的女人

裴諭新的著作《欲望都市：上海70后女性研究》一書，主要研究的是上海70后女性的另類性行為，引起轟動，本文是對她的訪談，她對為什么70后的不少好女孩至今還未婚嫁，還是處女，有非常獨到的分析；對70后與80、90后的戀愛態(tài)度的不同，也頗有見地。受母親的影響，她們相信男女平等，她們也喜歡帥男人，有各種各樣的性幻想。

70后都有一個經(jīng)歷過文革的母親，出于叛逆心理，希望自己更有“女人味”

黃：為什么選擇70后女性？

裴：如果你籠統(tǒng)地把70后看成一輩人的話，她們的母親一般來說是在文化大革命前后進入壯年，很多母親不認為男性跟女性有多大的差異，持有一種“樸素的”女權(quán)觀。出于對“落后母親的”反叛，或者對新時代新氣象的擁護，她們自己學習著去做特別有“女人味”的女人，以為這樣就可以擁有跟母親完全不一樣的人生，比如浪漫的愛情，特別親密的婚姻，專屬于自己的真愛……事實上呢？忽然有一天她們發(fā)現(xiàn)她們并不比母親更幸福，她們的痛苦與糾結(jié)甚而可能比母親更多，因為母親可以抱怨時代、可以抱怨配偶、可以心甘情愿做一個一輩子的怨婦，她們卻沒辦法承受“怨婦”這個形象，她們也沒辦法抱怨社會，因為她們成長的年代，好像已經(jīng)擁有選擇的自由，好像成功失敗都是個人選擇的結(jié)果，所以一切都只能自己承擔。

黃：你是專門去選有故事的女人嗎？

裴：70后女性有一個深深相信男女都一樣的母親，所以這些女性也不會覺得自己在某些方面真的是比男性差，她們具有非常樸素的男女平等的概念，她們想男人擁有的為什么我不可以擁有，但是她們也知道這個社會的規(guī)范，她們喜歡帥的男人，喜歡被多個男人愛著，有各種各樣的性幻想，但她們知道這樣說出來是不被接受的，甚至在女性同伴里，在特別私密的閨蜜里，她也覺得這是很難去講出來的。

你看中國的70后男性，特別是當他擁有了一定的社會資源和社會地位的時候，多偶現(xiàn)象已經(jīng)很普遍，甚至在圈子里面可以是公開的，這種公開甚至可以是一種體面，比如說六六在《蝸居》里就提到官員們都帶著自己的二奶女朋友參加最高級別的會面，而同齡的女性呢？似乎就應(yīng)該是完全另外的一種生活畫面，比如相夫教子，寄情山水，甚至退出性的生活。這其實只是男人一廂情愿的臆想。他們一廂情愿地為同齡女性豎起“傳統(tǒng)”、“保守”、“不需要性”等等標牌，自己也就心安理得去追逐更年輕的女性，卻不知道女人已經(jīng)用另外一種方式來反抗。

黃：我看到你的書里也有很多女性跟男人一樣，希望情人跟老公共存，而沒有太多罪惡感的？

裴：通過日常、酒桌上的這些段子，就看到無數(shù)風流的男性，他們那種喜悅而不是負疚感是很有感染力的。看中國的歷史，比如《水滸傳》里的閻婆惜、潘金蓮，我們只知道她們壞，壞得離譜，而且她們的下場都很悲慘。基本上，每一個“壞女人”都是單打獨斗的狀況，不像男人，已經(jīng)形成一個集體了，所以女性想要“壞”，學著“壞”起來的力量是很單薄的。

70后婚前處女率非常高；80后的戀愛就有性了

黃：在研究當中你覺得70后和80后女性在性的態(tài)度上有差別嗎？

裴：還是有差別的，70后的女性大部分是因為有了性關(guān)系以后才開始關(guān)注性的，會把男人在性上面對她的引導看的比較重要，會比較期待由男人發(fā)起性，不管是一段性關(guān)系，還是性關(guān)系中的愉悅。但是80后相對來說會看的比較輕松一點。80后女性也自己發(fā)起性邀請。而且在我的調(diào)查里我發(fā)現(xiàn)70后婚前處女率非常高，她們的婚前性行為一般來說是非常慎重的，不是說沒有婚前性行為，只是說我這個婚前性行為一定是通向婚姻的，她們是真正的婚前性行為，但80后一般是戀愛就有性了，可以叫戀愛性行為，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已經(jīng)考慮婚姻。

黃：我發(fā)現(xiàn)不少70后女性都有一個特點，她們從小就是好女孩，到現(xiàn)在還是處女，她們覺得我20歲的時候沒有跟人上床，為什么30歲要隨便找個人上床呢，所以一直到40歲50歲了還是處女。

裴：是的，你可以說她們被時代耽誤了，但是同樣的，她們可能還有一種微妙的道德上的居高臨下吧，是一種微妙的心理優(yōu)勢，她會覺得她這樣很正確，她會認為我犧牲了一些東西，但是我堅守了一些東西，她會覺得比如說你的性生活是非常的豐富多彩，但是你可能也失去了一些東西，她們會用這樣的想法來看性生活比她們絢爛的女性。

黃：女性要如何做才能夠更幸福、更快樂？

裴：我覺得不能把性和愛放在人生的第一位，因為70后的一個特點是她們常常會把性和愛排到事業(yè)之前。為什么男性認為一定要先有事業(yè)，有了事業(yè)什么都有了，沒有事業(yè)什么都沒了，結(jié)果社會確實是這樣去回報他們的。但是女人倘若覺得有了愛情，就有了一切，實際上可能她失去了一切。最多的情況是女人有了事業(yè)以后，她仍然會覺得人生有殘缺，這種殘缺感讓她特別不幸福。我覺大家都要記住你要的生活是第一位的。你要的生活里面就有你的事業(yè)，社會意義上的那種成功，所謂愛也好，性也好，一定是要服務(wù)于你想要的這種生活的，而不是愛和性高于一切。

70后是看古典愛情長大的，把愛情看得特別純粹；80、90后是看漫畫的一代，更加看重物質(zhì)了

黃：很多女人都說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女人把嫁個好男人當成了第一目標，這是不是造成她們的痛苦根源呢？

裴：我反而覺得70年代的女人倒不真的把嫁人看成第一目標，她可能會把愛情看成第一目標。反而是現(xiàn)在的80后、90后，會把嫁人跟物質(zhì)享受或者是跟她人生階層的升高會放在一起。70后的一個特點就是，她們把愛情看的特別的純粹，把戀愛看的特別的純粹，因為可能這一代人是看瓊瑤小說金庸小說的，80后、90后是看漫畫的，看古典的愛情小說是很害人的，因為這些小說大部分都是男性寫的，即使是女性執(zhí)筆她腦子里也有一個男人。他們就會特意刻劃出一個女性如果對愛情多么堅貞多么堅持就會得到幸福，但實際上你知道現(xiàn)實生活中不是這樣的。

黃：所以很多女性覺得自己被生活欺騙了？

裴：比如說相信愛情，到底相信是什么樣的愛情，愛情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東西，婚姻忠誠，相互的忠誠是什么樣子的，怎么又能保持忠誠，又能保持婚姻的活力？這些我們在締結(jié)婚姻的時候常常沒有仔細考慮，也很少可以在伴侶之間達成共識。，西方婚姻治療很發(fā)達，婚姻的關(guān)系出現(xiàn)問題了，大家一起去找心理治療師或者是婚姻治療師，有專業(yè)人員的輔導，兩個人齊心協(xié)力，一般來說也要很多年才能把關(guān)系調(diào)整過來的，在中國，一個是我們沒有這個專業(yè)市場，另外即使我們有，很多男人是不屑一顧去做這件事情的，因為他根本不想改變，他為什么要改變呢？他什么都有。

總之，現(xiàn)在的男人比以前更爽了

黃：現(xiàn)在男人比以前的男人更爽的一點是，以前的男人他必須養(yǎng)著所有的性伴侶，現(xiàn)在的男人根本不用養(yǎng)了。

裴：現(xiàn)代的中國女性正是占了兩頭不好的東西，男人正好占了兩頭的好處。婚姻之中的問題不解決，其實到最后男性也不愉快，因為兩人畢竟要繼續(xù)生活下去，要相伴好幾十年來，如果之前的婚姻是以一方犧牲，另外一方占便宜而維持的，一旦外面的誘惑煙消云散之后，可能女性無所謂，因為她已經(jīng)習慣了，但是這個男人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了。

黃：很多年以后，男人回來了，但飽受冷落的女性往往對這個男人抱著刻骨的仇恨，以及想要對方加倍償還的心態(tài)，這個時候往往會造成雙方非常悲劇的晚年，婚姻特別特別的不幸。

裴：對，除了這種情感上面激烈的沖突之外，我覺得因為他們長期的婚姻關(guān)系是沒有進步的婚姻關(guān)系，在婚姻關(guān)系里面兩個人沒有形成婚姻生活中具有的樂趣，即使是妻子特別坦然的接受了他的丈夫，或者她完全不知道事情發(fā)生了，但是這樣一個婚姻關(guān)系也是很蒼白的，無趣的。

黃：你覺得自慰有哪些方面的好處？對女性來說，關(guān)系簡單、易操作、解放自我？

裴：很多人會疑惑的是為什么我有了男朋友，為什么我有了老公，我還要自慰呢，這是不是我們性關(guān)系有什么問題呢？實際上，性關(guān)系或者是性的和諧，或者是性的美好不應(yīng)該是單方面來去努力的，比如打比賽，打乒乓球、玩游戲，要兩個人配合才玩的好，長期以來女人就羞于談性，把性愉悅的自主權(quán)交給男性了，女性自慰首先可以去打破這種禁忌，女性也可以去掌握性的愉悅，也可以去發(fā)動性，這是它的一個好處，從這種理論上，或者從心理上面來講。 從技巧上面來講，她可以知道自己更喜歡什么，她可以對自己的身體了解的更清楚。長久以來的性文化就是為男人服務(wù)的，還有一個原因是生理構(gòu)造，女性性的愉悅，這種激發(fā)，是比較復雜的，需要有過程，需要有經(jīng)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