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爾濱聽聞各類冬天故事,作為一個南方人,有的不可考究,只得當是奇談。當然,朋友曾一度忽悠的,諸如“你來東北,我們天天一塊兒跋山涉水打匈奴?!庇媚_趾頭想,也絕不可信。
據說東北人最愛對南方人開的玩笑,便是教唆,“喂喂,你試試看,在冬天伸出舌頭,舔一下門把手,會是草莓味道的!”
居然不少東北人還會舉手,表示小時候做過類似的事。不過危險系數極高,搞不定,就有拿不下來,掉舌頭的危險。
難以想象,零下三四十度,走在街上究竟會冷到何種程度。有個姑娘,外婆為了讓她養成戴帽子保護耳朵、全副武裝方能出門的習慣,打小就告訴她,“你看,門口開過去一卡車一卡車,全是耳朵。都是那些冬天不戴帽子,不聽話就出門的小孩,他們的耳朵,手一碰就掉下來了!”
這恐嚇,倒也絕非空穴來風。
在極凍的環境下,不保護耳朵,的確一碰會掉下來的。小時候讀小說,就是說有個窮人,冬天沒鞋子穿,醒來發現腳趾頭都凍掉了,居然還沒有知覺。
我只在北歐體驗過一回。那次旅行,雙腳被凍傷,因為穿的是單薄帆布鞋,還不穿襪子。走在零下十多度的冬天,突然疼到走不了路。那時候對凍傷完全沒有概念,勉強抬起腳,突然跌倒,腳底板神經發酸。
直到第二天,買了雙極厚的雪地鞋,腳被捂得嚴實,才感覺好些。過后兩三年,到了冬天老隱隱作痛。后來才知,這就是凍傷落下的后遺癥。真正痛過,才知保暖意義何在。
可能這樣的一次體驗,就開始怕冷了,來東北也特地選在夏天。有趣的是,幾乎遇到的每個人都告訴我,東北最有意思的時節,是在冬天。
最令我心動的,還是聽人描述的這番景象:室外是零下三十度,厚厚一層雪,牙齒都凍得發抖,但澡堂里,燈光溫暖,人們赤身裸體悠然地走著,蒸完桑拿,搓澡巾環繞過身子,熱水灑在皮膚上,有一絲絲淡淡的幸福甜味。
洗得干干凈凈,全身發燙。出門,必須來一根雪糕。在東北,冷飲是在冬天吃的,也就是為何這里大街小巷,滿眼私人開的冷飲店;而南方,除了哈根達斯,是很少見到專門吃冷飲的地方的。
神奇的是,還可以看見馬路邊上一長串叫賣冰棍的景象。不需要雪柜,也不需要放在冷凍的泡沫盒里,憑借如此天氣,直接馬路上一擺!
哈爾濱有馬迭爾,長春有長春飯店小奶油。買一根雪糕,在寒風里咬上幸福的第一口,頭發如果沒吹干,立刻就結冰,小姑娘額頭上的劉海凍成一排。幸福的冬天,必須如此。
還據說,我們南方的羽絨服,在這里的冬天完全抵抗不了,貂皮大衣才行。在東北,每個師奶的衣柜都有那么一件貂皮大衣。
可東北朋友隨即又告訴我,“冬天,那些馬路上穿得雪球似的,一定是你們南方人!”因為室內暖氣溫度極高,其實一件厚實大衣,里面穿短袖,甚至無袖夏裝都行。我想到了香港的夏天,熱到要融化,北方人以為活不下去,可恰恰相反,不管去哪兒,都一定要帶上一件外套。因為無論哪里,只要是室內,冷氣都開得十足!本來想買比基尼的,在崇光百貨逛一下午,凍到打消了念頭,直沖秋裝專柜。
是了,同樣的道理,即便冬天在惡劣天氣下,出門逛街依然是可行的,因為東北各個城市都有巨大的地下商場,并且大得深不見底。想起在大連時,有當地人這樣告訴我,“如果有一天,你能走遍勝利地下街,那你對大連,也就有了一大半的了解。”
在哈爾濱學俄語專業的東北姑娘,去過俄羅斯后,回來告訴我,在那里的冬天還要獵奇!凍死了諸多酒鬼。晚上膽子大的話,跑街上,可見如此俄羅斯獨有風景:酒鬼們一個個樹樁一樣,插在冰天雪地中站著睡覺。因為若是躺下,則如同賣火柴的小女孩,凍死馬路邊,成為酒鬼冰棍。
聽這些神奇的冬天故事,對比南方,實在心生向往。
想想我們的冬天,一把辛酸淚??照{開到最高,還是不熱,在室內穿著羽絨服依然瑟瑟發抖,襪子連套三條。讀書歲月里,冬天早晨在教室寫作業是極其痛苦的,雙手僵硬,牙齒發抖。晚上,去上洗手間都要是下定死的決心的!
至于洗澡,想到一件件剝下衣服,寒風蕭瑟,寫遺書的沖動都有!浴霸全部開啟,敞亮如同天堂,人走進去,好似融入了萬丈光芒,第一個洗澡的人,該是要具備多大的奉獻精神。
偶然下雪,雖然飄雪令人激動,激起羅曼蒂克的幻想,卻又不似東北,地面積不起雪來,還易打滑,跌個狗吃屎,至于堆雪人打雪仗,做夢罷。
在夏天懷念冬天,在冬天懷念夏天,真好玩。
為了這些,我決心今年冬天再次到東北,心情若好,試下草莓味的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