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分生的傳奇

高考結束，大學招生發榜，莘莘學子有人歡喜有人愁。拿到高分，考進心儀大學的，固然欣喜；成績不理想，也別灰心喪氣，更不要從此對自己失去信心。作為一名老師，得承認評分這件事始終有一點主觀成分，這里與大家分享一個故事。

美國華盛頓有一座著名的越戰將士紀念碑，它的設計如同大地開裂接納死者，具有強烈的震撼力。這是一座V字形建筑，在幾米高的黑色大理石碑墻上，刻著五萬多個在戰爭中死去或失蹤的將士之名，站在這面刻滿不幸名字的大墻下，人們對戰爭會有沉思。不少人把這座紀念碑譽為美國最動人的公共建筑，其實它的背后還有故事。

一位四年級的華裔女大學生，修讀喪禮建筑學時，老師把當時正在籌建和公開征求設計的越戰將士紀念碑，定為課堂作業。這位女生費盡心血，作品卻只拿到一個B，在美國大學學制里，這可說是很低的分數。該女生沒有氣餒，把她的設計及相關圖文解說，直接寄給了主辦單位。當時評審為公平起見，采用匿名方式，參加者不乏行內一等一的老行尊。結果，這位寂寂無名、乳臭未干的女大學生，竟然脫穎而出，獲得評判的青睞，擊敗眾多久負盛名、造詣深厚的高手，意外奪標，舉國嘩然。

一份課堂上只能拿到差強人意分數的功課，卻在另一個強手如云的比賽中脫穎而出，備受肯定和推崇。有時候考試評分，也是如此。

這個女大學生叫林瓔，如今是著名的美藉華裔建筑師，她是林徽因的侄女。

學生收到成績單，偶爾也會心有不甘，認為與其心目中的成績大相徑庭，因而提出上訴。作為老師，當然會用心復核一遍，看看是否真的有出錯，需要還學生一個公道。要是真的愛莫能助，我常常會給學生講上面的故事，鼓勵他們，考試高分固然是好，但即使不被老師青睞，也不要緊，只要有真材實料，總有出頭之日。

懷才不遇的故事，我還想起另外一個，那是我最近看過的一部動人的電影，榮獲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Searching for Sugar Man》（港譯《尋找隱世巨聲》）。

他原本是在陋巷草根酒吧演唱的創作歌手，偶然被唱片監制發現，驚為天人，立即跟他簽約，以強大班底為他制作了首張個人唱片專輯《Cold Fact》。唱片公司滿懷期待，以為他必將一鳴驚人，結果卻大跌眼鏡，唱片只售出6張。

他又出了第二張唱片，銷路還是慘不忍睹，公司死心，跟他解約。他從此人間蒸發，再沒有人見過他，也沒人再提起他。傳聞他在一場告別演唱會上，以吞槍或自焚之類的悲壯方式自殺。

機緣巧合，他的一張唱片被跨越重洋帶到當年種族隔離的南非，其歌曲中含蓄的反建制精神，滋潤和啟發了無數心靈，為公民抗爭提供了土壤。結果這張唱片狂賣了近五十萬張，創造了樂壇奇跡，當地幾乎所有的平民百姓都可以完整哼出唱片中的每一首歌，他成了南非人心目中的傳奇。

遺憾的是，當時南非極其封閉，美國人不知道自己的一位歌手在南非被奉若神明；而南非人也不知道，他們心中的這位天皇巨星在故土竟如此落魄潦倒。

幸虧有一些鍥而不舍的南非歌迷千里追蹤，終于找到了他們的偶像。原來他沒有死！二十多年來，他一直當建筑工人，以汗水養活了一家人。這些年來，他并沒放棄音樂，閑暇時會帶著家人參觀博物館、畫廊等，他跟女兒說，即使窮，也要讓她們欣賞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樂迷找到這位尚在人間的偶像，大喜若狂，邀請他到南非舉行演唱會，他很平靜地答應了。他原本以為只是在當地的酒廊，在二三十人面前表演一下而已，哪知道，他剛下飛機，就有豪華房車前來接機，在表演場地竟然坐滿了五千多人，4場演唱會共有兩萬人來捧場！不少南非人在進場之前，還半信半疑，擔心這是一個謀財騙局，畢竟消失了二十年的偶像，豈能重回人間。等見到他真的出場，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后，大家熱淚盈眶，那是伴隨他們度過最黑暗的種族隔離歲月的心靈安慰，如今活生生出現眼前。

他回到底特律貧民區的老房子，仍舊過著平凡的勞動生活。他還是原先的自己，安貧樂命。

他的名字叫Sixto Rodriguez（西斯托·羅德里格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