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之死

雪狼特警隊

雪狼特警隊是L市公安局于2009年組建的公安特警隊。特警隊成立以來，L市發生綁架、劫持人質等案件九十多宗，雪狼特警隊的解救行動全部成功，達到百分之百的解救率和人質零傷亡率。

目前雪狼特警隊共有六名隊員，分別是：

刑陽，36歲，雪狼特警隊的隊長，綜合實力極強。

何東威，35歲，軍師，擅長戰術部署。

羅偉，31歲，神槍手，擅長狙擊。

鄧晨翔，29歲，格斗王，擅長擒拿和散打。

雷楠，26歲，雙槍王，擅長左右開弓。

藍雨心，25歲，談判專家，擅長控制敵人的心理活動。

由這六名身手不凡的特警所組成的雪狼特警隊，數年如一日地保護著L市人民的生命安全。

2012年8月10日，L市某儲蓄所門外發生槍擊搶劫案，造成一死兩傷。隨后警方查證明確：案犯是公安局A級通緝犯周華，同年3月在L市發生的另一起持槍搶劫殺人案，也是此人所為。

2012年8月14日，警方收到情報，有市民目睹周華于L市郊外的一座已經荒廢的大型游樂場內出現。公安局認為情報可信，立即派出雪狼特警隊全體隊員到該游樂場圍捕周華。

雪狼特警隊幸存隊員雷楠親口講述與悍匪周華殊死較量的全過程

2012年8月14日中午十二時三十七分，我們接到市局指揮中心情況通報：公安局A級通緝犯周華在L市郊外的一座已經荒廢的大型游樂場內出現。

這個周華是一個超級悍匪。他首次犯案是在今年3月，和另一個黃姓的匪徒搶劫某家銀行，挾持人質，并且在和我們雪狼特警隊的對峙中（那天我因為患病沒有參與行動），殘忍地槍殺了數名人質。后來，那黃姓匪徒被我們的副隊長何東威當場擊斃，但周華卻成功逃跑，逍遙法外。

四天前（8月10日），他又在某儲蓄所門外開槍搶劫，造成一死兩傷，搶走了死者的挎包后，搭乘“摩的”逃逸。

警方查明“8·10槍擊搶劫案”的案犯是周華后，公安機關立即對其展開全力緝捕行動。

這次犯案后，周華選擇了最慢的逃跑路線——沿鐵路步行，碰巧遇到幾名正在辦案的鐵路警察，其中一名鐵警上前向周華詢問，周華直接對該鐵警開槍射擊，致其當場死亡。

這個消息傳來后，公安局里所有人在異常悲痛之余又義憤填膺。公安局局長也作出重要批示，要求采取一切措施，盡快將犯罪嫌疑人周華緝拿歸案。

緝捕過程中，大家忙得不可開交。而我們雪狼特警隊的全體隊員也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二十四小時待候命。

而現在，和周華決戰的時刻終于到來了！

中午十二時四十三分，雪狼特警隊六名隊員全部進入專為我們所配置的處突裝甲車中。負責駕駛的正是我們的副隊長何東威。他是隊里的車神，可在車水馬龍的鬧市中極速飄移，駕駛技術神乎其神。他同時也是我們的軍師，足智多謀，冷靜自若，我們以往的大部分行動，都是由他來部署戰術的。

下午一點二十六分，我們到達那個荒廢的游樂場的大門。何東威把裝甲車停在售票處旁邊。首先下車的是刑陽。他是我們的隊長，今年三十六歲，是一名極為優秀的特警，射擊、格斗、設計戰術樣樣精通，可謂十項全能。他表面不茍言笑，但內心卻重情重義，十分關心下屬，因此我們對他既敬且佩。

緊接著，其他隊員也陸續下車，來到游樂場的大門前。我眺目望去，游樂場內渺無人煙，四處雜草叢生，荒蕪冷清，宛如一座死城。

刑陽從裝備包里取出一臺iPad，打開這座游樂場的平面圖，一邊在屏幕上指畫路線，一邊對我們說：“根據情報，周華藏身于夢想電影院里。我們從這條路前往夢想電影院，大概需要五分鐘。老何，你先把戰略制定好吧。”

他口中的“老何”，便是軍師何東威。只見何東威點了點頭，點擊屏幕，放大了平面圖中夢想電影院及其周圍的部分，思索了十多秒，說道：“敵人只有一個人，而我們有六個人，我們在人數上占絕對優勢，我建議采用‘小組突進式進攻’的戰術，分成狙擊組、搜捕組、突擊組和預備隊四個小組，合作進行圍捕，必定勝券在握。”

他頓了頓，指著平面圖，接著說道，：“夢想電影院里有一個工作人員的休息間，周華躲在休息間里的可能性很大。等一下我們到達夢想電影院后，搜捕組和突擊組潛入夢想電影院，搜捕組負責地毯式搜索，突擊組則協助搜捕組，突擊周華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即休息間。

“夢想電影院有兩扇門，正門和后門，其中后門就在休息間附近。如果周華真的在休息間里，我們的行動一旦驚動他，他很有可能從后門逃跑。所以，狙擊組在夢想電影院外后門附近的位置設置好狙擊點，定點伏擊。

“當然，周華也有可能從正門逃跑。因此，預備隊負責留守正門，以防萬一，并且在需要的時候對搜捕組和突擊組實施增援。”

不愧是軍師，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制定出如此無懈可擊的戰術。

隊長刑陽“嗯”了一聲：“就按這套戰術圍捕吧。羅偉，你負責狙擊。”

羅偉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這羅偉今年三十出頭，是雪狼特警隊的老隊員了。由他負責狙擊是毫無懸念的事，因為他是我們隊里的神槍手，百發百中。

他平時練靶，打出十槍，標靶上往往只會留下一個彈孔。之所以如此，并非他有九槍脫靶，而是因為他的第一槍擊中靶心，留下一個彈孔，而其后的九槍都能穿過那個彈孔。他的槍法之神，真可謂匪夷所思。他擅長狙擊，平時在行動中主要負責狙擊敵人和掩護隊友。

刑陽指著iPad上的平面圖接著說：“夢想電影院后方有一座三層別墅，正好對著夢想電影院的后門，那別墅的天臺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制高點，你可以考慮以那里作為狙擊點。”

羅偉“嗯”了的一聲：“我知道了。”

刑陽繼續分配任務：“老何，你和我負責搜捕。小鄧，雷楠，你們兩個負責突擊。其中，小鄧你負責主力突擊。”

刑陽所說的“小鄧”，全名鄧晨翔，是我們隊里武術最高的人，被我們稱為格斗王。他在加入雪狼特警隊之前，是少年寺的俗家弟子，拳腳功夫了得，擅長擒拿和散打。從大前年開始，他連續四年取得全國散打冠軍。論單打獨斗，國內能打得過他的人恐怕不超過十個。

但是鄧晨翔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過于主觀和自我，并且崇尚英雄主義，經常在行動中獨斷獨行。刑陽因此批評過他多次，他也接受批評，逐漸收斂。

此時只聽鄧晨翔大聲回答刑陽：“是！一定完成任務！”他斗志激昂，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刑陽提醒：“小鄧，控制一下情緒。我們人多，沒必要跟周華硬碰硬，按照計劃行事就可以了。”

鄧晨翔定了定神：“我知道了。”

刑陽接著向我望來：“雷楠，你負責輔助突擊，全力協助小鄧。”

我答道：“是！”

雷楠就是我。我最擅長的就是雙手同時持槍，左右開弓，因此被隊友戲稱為雙槍王。此外，我也十分擅長單手快速更換彈匣。

此刻，我并沒有像其他隊員那樣手持沖鋒槍，而是雙手各持一把92式手槍。這樣的裝備會讓我在攻擊敵人的時候更加順手。

不過，我也存在弱點：行動時信心不足，欠缺果斷。

這時候，又聽刑陽對藍雨心指派任務：“雨心，你負責留守夢想電影院的正門，隨時對我們實施增援。如果周華從正門逃跑，你就立即把他擊斃！”

藍雨心朗聲道：“我知道了，隊長！”

藍雨心是我們隊里惟一的女特警，她同時還是一名談判專家，擅長利用自己是女性的優勢，減輕敵人的戒備心，有效控制敵人的心理活動。

她也是我的女朋友。我喜歡她那爽朗率直、外剛內柔的性格。我們交往至今已經三年多了，準備今年年底就結婚。

“好！大家都清楚自己的職責了吧？那么現在開始行動！”刑陽最后說道。

圍捕終于要開始了。我們以六對一，而且還部署了如此周密的戰術，那周華哪怕再兇悍，甚至是三頭六臂、七十二變，恐怕也插翅難飛了。

接下來，我們六個人走進游樂場，快步向前，不一會便來到夢想電影院的門外。我們依照計劃行事，兵分三路：狙擊手羅偉繞過正門，朝夢想電影院后方的那座三層別墅跑去；預備隊的藍雨心留守在大門外；搜捕組的刑陽和何東威首先潛入夢想電影院；突擊組的鄧晨翔和我則緊隨在他倆后面。

夢想電影院里空空如也，萬籟俱寂。周華真的在這里嗎？我不禁有些緊張，使勁地咽了口唾沫。

刑陽和何東威走在前面，我和鄧晨翔則跟在后面。因為作為遮蔽物的劇場座椅比較矮，所以我們四人都采用屈伸前進的方法，一邊搜索每兩排座椅之間的空隙，一邊逐步接近休息間。

我們為了不發出聲響，走得很慢，數分鐘后才來到休息間前方。在座椅中間和屏幕前方都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也就是說，周華藏在我們眼前的這個休息間里的可能性極大。

這時候，只見刑陽迅速地轉過頭來指了指鄧晨翔，接著又指了指休息間的門。因為此時我們要盡量保持安靜，所以必須用戰術手語來交流。刑陽現在的意思是，讓鄧晨翔突擊休息間。鄧晨翔做了一個OK的手勢，收起沖鋒槍，拔出腰間的手槍。

刑陽接下來又指了指我，隨后把手舉到頭上，掌心壓住頭頂。這是一個掩護的動作。他的意思是由我負責掩護鄧晨翔。我點了點頭，雙手緊握兩把手槍，緊貼在鄧晨翔后面。

鄧晨翔輕輕地打開休息間的門。那是一間L字型的房間，這讓此刻站在門前的我們無法完全看清房間內部的情況。所以鄧晨翔采用拐角搜索的方法，雙手緊握手槍，對準墻角，以墻角為軸心，一步一步地作圓弧運動，將休息間內的隱蔽區域逐漸納入自己的視線范圍內。

而我則緊貼著鄧晨翔，緩步移動的同時緊緊地盯著前方，高度戒備。

我們逐漸看到休息間的角落有一張單人床，床邊有一扇窗戶，此刻窗戶是打開的。

而在那單人床上，竟然躺著一個人！此時這個人臉部對著窗戶，背部對著我們，一動也不動，似乎是睡著了。

鄧晨翔立即把槍口對準那個人的后腦，全神貫注。而我則回過頭，一邊看了看門外的刑陽和何東威，一邊快速地收起左手的手槍，接著把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放在一起，做成一個圓圈，套在右手的手腕上。這是一個扣上手銬的動作，表示發現了嫌疑犯。

刑陽和何東威馬上走過來，進入休息間。何東威朝床上的那個人看了一眼，似乎瞧出了端倪，向眾人擺了擺手，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刑陽做了個手語，叫我和鄧晨翔后退。而何東威緊接著則做了一個“掩護我”的手勢。我會意，左手馬上再次拔出手槍，雙槍同時指著床上的那個人。

接下來，何東威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彎下腰查看床上那人的情況。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何東威倒在地上。我驚呆了，立即舉槍想要射擊床上那人，卻看到那人根本沒有動過。

刑陽當機立斷，大聲下命令：“撤離！”

鄧晨翔立即撤離休息間。我緊隨其后。緊接著，刑陽也走了出來。

我急促地喘著氣，顫聲問：“發生了什么事呀？威哥怎么啦？”

鄧晨翔咬牙道：“我看見了！有一顆子彈從窗外射進來，穿過了威哥的頭盔，擊中了他的前額。威哥應該……沒了……他媽的！”他說到后面，兩眼通紅，激動無比。

我們在行動的時候雖然戴著頭盔，但這些所謂的防彈頭盔，在一定距離內，是連普通步槍的子彈也抵擋不了的，何況是狙擊槍？再說，哪怕子彈沒能穿過頭盔，但被攻擊者的頭部也會遭受嚴重沖擊。

據說，以色列的軍隊就沒有裝備頭盔，因為他們的官方認為，既然頭盔的防彈效果不佳，不如用帽子代替，既可偽裝，又能減輕士兵的負重，這樣反而能增加士兵的存活率。

此時只見刑陽點了點頭，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想，剛才在床上的那個是假人。而周華就在夢想電影院外休息間附近的位置定點伏擊，當老何接近窗戶的時候，他就開槍狙擊。”他頓了頓，咬牙道，：“看來周華早就知道我們的行動呀！為什么會這樣呢？”

本來我們在人數上占絕對優勢，而且還制定好周密的戰術，周華可謂甕中之鱉，插翅難逃。沒想到，周華竟然早就知悉我們的行動，而且還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進行反擊。現在形勢瞬間逆轉了，我們不但失去了一名隊員，而且敵暗我明，我方處于劣勢。

想到和我們并肩作戰多年的何東威就此永遠離開我們，我的心中悲痛欲絕，說起話來連聲音也嗚咽了：“怎么會這樣呀？隊長，現在咱們怎么辦呀？”

刑陽正色道：“雷楠，冷靜一些。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沒等我答話，他通過戴在右耳上的對講機耳機聯系正在狙擊點的羅偉和把守夢想電影院正門的藍雨心：“阿偉，雨心，我們遭到敵人伏擊，老何被擊中，生死未卜。現在我們馬上到夢想電影院的正門集合。周華就在附近，大家小心！”

藍雨心立即通過對講機回應：“收到！我就在這兒等你們！”

然而羅偉卻沒有回應。

刑陽皺了皺眉，加大了聲音：“羅偉！羅偉！立即回復！”

但羅偉還是沒有回答。

“偉哥怎么了？”我問。

刑陽想了想：“我們先去跟雨心會合吧。”

于是刑陽、鄧晨翔和我三人快步走出夢想電影院。藍雨心就站在大門旁側，一看到我們走出來，立即迎上來：“隊長！”

刑陽點了點頭，問道：“阿偉有來嗎？”

藍雨心搖了搖頭：“沒有。”

刑陽皺眉思索。

雨心走到我身邊，悄聲問我：“你沒事吧？”

“沒事兒。”我吸了口氣，“但威哥他……”

“我們到后面那座別墅去看看。”我還沒說完，被刑陽打斷了話頭，“阿偉應該是在那座別墅的天臺設置狙擊點的。他沒有回復我，很有可能是已經遭受到敵人的襲擊了。所以我們要提高警惕。”

我聽刑陽這么說，心中既不安又緊張。接下來，刑陽、鄧晨翔、藍雨心和我來到夢想電影院后方的那座三層別墅，小心翼翼地走上天臺，竟真的看到羅偉倒在地上。在他身旁，已架好了狙擊槍，槍口就對著夢想電影院的后門。

鄧晨翔跟羅偉情同手足，看到羅偉橫躺在地，輕呼一聲，想要沖過去，卻被刑陽一把拉住：“小心埋伏！”

鄧晨翔沒有理會刑陽的警告，甚至一把甩開了刑陽的手，跑到羅偉身前，蹲下身子，叫道：“羅偉！羅偉！”

“我們也過去看看吧。小心周圍有埋伏。”刑陽對我和雨心說。

于是我們三人也走到羅偉跟前，只見羅偉左胸受傷，鮮血染紅了防彈衣，而右手也流血不止。

刑陽向我吩咐：“雷楠，監視四周。”

“知道！”我雙手緊握手槍，轉過身子，對著天臺的大門，監視周圍的情況。

我轉身前，我的余光看到刑陽蹲下了身子，大概是要檢查羅偉的傷勢。果然，數十秒后，只聽刑陽說道：“阿偉的右手和左胸都中槍了，他的傷勢很重，而且還昏迷了。唔，根據彈孔判斷，敵人所用的應該是手槍。”

“手槍？”鄧晨翔又驚又怒，“為什么連手槍也能輕易穿透我們的防彈衣？”

刑陽答道：“因為敵人是近距離射擊，所以子彈穿透了防彈衣。”

他頓了頓，緊接著說道，：“我猜測周華確實早就知道我們的行動，知道羅偉會在這里設置狙擊點，所以早就在這里埋伏。當羅偉架好狙擊槍全神貫注地準備狙擊之時，周華就手持手槍悄悄接近羅偉，先射擊羅偉的右手，讓他無法用槍，再對準他的左胸開槍，試圖射殺他。”

雨心憤憤地說：“這個周華實在是太殘忍了，太狡猾了。”

刑陽吸了口氣，又說：“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周華是先在這里擊倒羅偉后，再跑到夢想電影院休息間外的狙擊點進行伏擊，最后射殺了接近休息間窗戶的老何的。”

“隊長，我們現在該怎么辦啊？”雨心的聲音有些不知所措。

刑陽大概只思考了半秒，便說道：“我們先聯系總部吧。不過這里地處偏僻，手機沒有信號。唔，這樣吧，我和小鄧到裝甲車那里用通訊設備聯系總部，請求支援，雷楠和雨心留守這里，保護阿偉……”

我知道刑陽為什么要這樣分配任務：鄧晨翔和羅偉感情好，鄧晨翔留下的話，一看到身受重傷、命在旦夕的羅偉，就會因為難過激動而分神，在這種狀態下，很容易遭受敵人的襲擊，所以他要讓鄧晨翔離開天臺。

鄧晨翔或許也知道刑陽的苦心，但并不合作，刑陽還沒說完，他已叫道：“不！我要留下來看著羅偉！”

刑陽大聲喝道：“這是命令！”

鄧晨翔微微一怔，緊接著重重地“哼”了一聲，再也沒有說話了。

接下來，刑陽和鄧晨翔離開了別墅天臺。

而我則把手上的兩把手槍都放在地上，從急救包里取出一些止血粉，分別倒在羅偉左胸和右手的傷口上。這是一種從外國進口的止血粉，功效極強，就像一塊超級海綿，可以在數秒內吸取傷口流出來的血液中的水分，但又不會吸收紅細胞、血小板和其他凝血因子，從而發揮止血作用。

其后，我又從急救包里取出兩塊石膏襯墊幫羅偉包扎傷口。

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到天臺的大門處傳來一陣響聲。我嚇了一跳，猛然回頭，竟看見有一個人站在天臺的門外，探頭監視著我和雨心。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正是公安局A級通緝犯、超級悍匪周華（在行動前我已經看過周華的照片無數次）！

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雨心舉起沖鋒槍對著周華，喝問：“誰？”

周華見我們發現了他，掉頭就跑。

“別跑！”雨心持槍追了出去。她行事向來風風火火，欠缺冷靜。

“雨心！別追！”我大叫。可是雨心沒有聽我的話。一眨眼功夫 ，她已消失于我的眼前。

當此情形，我可真是左右為難。我不能丟下身受重傷的羅偉不管，卻又擔心自己女朋友藍雨心的安危。

但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卻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從樓梯那邊傳來。那是槍聲。而在同一時間，那邊還傳來一聲慘叫。那是雨心的叫聲！

雨心有危險！

我順手從地上撿起我剛才所放下的其中一把手槍，跑出天臺，快步下樓，來到別墅二層的時候，看到雨心就躺在樓梯旁。我大叫一聲“雨心”，跑過去一看，竟見雨心額頭中槍，雙目圓睜，面容痛苦。

“雨心！雨心！”我跪倒在地，使勁搖晃雨心的肩膀，可是她卻沒有任何反應。我定了定神，探了探雨心的鼻息，竟沒有呼吸了，再摸了摸雨心的心臟，竟也沒有心跳了。

雨心死了！被周華開槍殺死了！

“雨心！藍雨心！”我忍不住叫了出來，與此同時，眼淚奪眶而出。

我和雨心馬上就要結婚了，為什么會發生這種事？三分鐘前我們還呆在一起，而現在卻已陰陽永隔？

何東威犧牲了，羅偉重傷，現在連雨心也……我多么希望這僅僅是一場噩夢。我多么希望當我夢醒以后，一切都未曾發生。

雖然心亂如麻，但我知道我此時必須壓抑住自己的悲痛心情，盡量保持冷靜，因為，那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周華還在附近！

我緊緊地咬著下唇，通過對講機跟刑陽報告：“隊長，我是雷楠！我看到周華了！雨心她……犧牲了……嗚……”

對講機立即傳來刑陽的聲音：“雷楠，冷靜一些。告訴我你現在的位置。”

“就在夢想電影院后方那座別墅的樓梯。”

“你留在原地，不要輕舉妄動，好好保護自己，我們馬上過來……”

刑陽的話還沒說完，對講機又傳出鄧晨翔的聲音：“隊長！糟啦！”

刑陽問道：“什么事？”

鄧晨翔說：“裝甲車上的通訊設備遭受破壞，我們無法聯系總部。”

看來刑陽和鄧晨翔此刻就在停在游樂場大門附近的裝甲車前方，要知道，像執行今天這樣的特別行動時，全隊都是不允許私自挾帶通訊設備的。

接下來只聽刑陽說道：“看來我們來到游樂場的時候，周華就躲在大門附近監視我們，我們下車以后，他先把我們車里的通訊設備破壞，再到別墅去襲擊阿偉，最后到夢想電影院的休息間外伏擊老何，并且藏在別墅里等候時機突襲我們。哼！真是個狡猾的悍匪呀！”

“他媽的！我去跟他拼了！”鄧晨翔的聲音義憤填膺。

“小鄧！不要沖動！”刑陽說道，“聽我說，你現在馬上到游樂場附近的民居打電話回總部請求援助，而我就回去協助雷楠。有什么情況我們用對講機聯系。”

“好吧！”想要跟周華決一死戰卻被隊長派遣前去求援的鄧晨翔語氣有些不情愿。

最后刑陽說道：“雷楠，我現在過來，你別走開。”

“我知道了！”

數分鐘后刑陽回到別墅跟我會合。他看到雨心的尸體，臉色凝重。我把剛才周華出現、雨心追擊卻被偷襲等事告訴刑陽，說到雨心被擊斃時，悲不自勝，聲音嗚咽。

“雷楠，堅強一些。”

刑陽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必須活著離開這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凄涼。

這也難怪。我們雪狼特警隊，這幾年可謂叱咤風云，抓獲過數以百計的罪犯，拯救過不計其數的人質，罪犯對我們聞風喪膽，市民對我們尊敬愛戴，同僚對我們贊不絕口，我們接受過無數的鮮花和掌聲。然而現在，在這個以多敵少、勝券在握的行動中，我們竟然陰溝里翻船，罪犯還沒抓到——甚至可以說是看都沒有看清，卻已有三名隊員死傷，形勢惡劣之極。面對雪狼特警隊有史以來所遭受的最沉重的打擊，哪怕是身經百戰的刑陽，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當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刑陽問我：“對了，阿偉的傷勢怎樣了？”

“我已經用止血粉幫他止血了，并且用襯墊幫他包扎好傷口了。不過，”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他心臟位置中槍，情況很不樂觀。”

刑陽點了點頭，吸了口氣，正色道：“雷楠，我們必須擊斃周華那悍匪！”

“是！”我使勁地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又說：“周華肯定還在附近！小鄧請求支援去了，這兒就只剩下我們兩個，我們改用‘分散摸點’的戰略吧。”

“分散摸點”是一種進攻戰略，簡單地說就是隊員們各自為戰，一旦打開缺口，就重新集結，以人數優勢集中進攻。

只聽刑陽緊接著說道：“我們分頭行動，搜捕周華，一旦發現周華的蹤跡，不要急于進攻，先用對講機通知對方，集結以后，再展開攻勢。但如果在集結之前被周華發現，立即擊斃周華！”

我點頭：“好！”

刑陽稍微沉吟了一下，又說：“我們就以這座別墅為中心點，你朝游樂場內部的方向搜索，我則向從前往游樂場大門的方向進行搜索，無論是否發現周華，十分鐘后，我們都在這里集合。”

“我知道了！”

于是我和刑陽兵分兩路。我朝游樂場內部的方向前進，搜索了數分鐘，沒有收獲。我正打算按原路返回，刑陽卻通過對講機聯系我：“雷楠，現在馬上到夢想電影院旁邊的那座教堂來，我在這里發現了周華的行蹤。”

刑陽所說的教堂在夢想電影院附近，剛才我們從游樂場大門前往夢想電影院的途中就曾經過那座教堂。此刻我馬上快步跑向教堂。當我來到教堂前方的時候，看到鄧晨翔站在教堂門前，雙手緊握手槍。我正想叫他，卻見他走進了教堂。于是我也走過去，剛來到教堂門前，只聽教堂里傳來鄧晨翔的大叫聲：“隊長！”

我嚇了一跳，定了定神，向前一望，只見在神父的講臺前方有一個身穿特警制服的人橫躺在地，而鄧晨翔則蹲在那個人身前。看樣子，那個躺在地上的人正是雪狼特警隊的隊長刑陽。

刑陽為什么會倒下了？難道剛才刑陽用對講機通知我到教堂來以后，周華偷襲了他？這么說，現在周華就在附近？

一想到這一點，我對著鄧晨翔大叫：“翔哥，小心呀！”

可是已經遲了。我話音剛落，鄧晨翔大概都還沒反應過來，忽然“砰”的一聲巨響傳來，與此同時，鄧晨翔握在右手上的手槍被擊落在地。

鄧晨翔一聲驚呼。我還沒有回過神來，突然眼前一花，只見一個黑影從神父講臺后方跳出來，正是周華！此刻他的兩手上各拿著一把手槍，右手所拿的手槍更對準了鄧晨翔的頭部。

“小心……”

我大聲提醒。說時遲那時快，我只叫出兩個字，周華右手食指一按，已然扣動扳機。周華從講臺后方跳出來、舉槍對準鄧晨翔、開槍射擊鄧晨翔的頭部這三個動作行云流水，前后只用了兩秒左右。因此，直到此時，鄧晨翔都還沒反應過來。當時我以為鄧晨翔肯定兇多吉少了。

好在蒼天有眼，周華右手上的手槍竟然沒有子彈，“啪”的一聲，他打出了一記空槍。

戰況如此變化莫測，可真讓我目瞪口呆。我吸了口氣，回過神來，立即舉槍對準周華。

本來被戲稱為雙槍王的我，在行動中一般情況下都是雙手持槍的。然而此時，我只有右手上拿著一把92式手槍。剛才在別墅天臺幫羅偉止血及包扎傷口的時候，我把我的兩把手槍都放在地上。后來周華突然出現，雨心追擊卻被偷襲，其時情況危急，千鈞一發，而我又關心則亂，所以我追出去的時候只是順手在地上撿起了其中一把手槍。至于我的另一把手槍，此刻還在別墅天臺。

話說回來，周華的反應比我快，看到自己右手的手槍沒有子彈，微微一怔，在我還沒開槍前，他又舉起左手對鄧晨翔射擊。但是鄧晨翔這時已經反應過來了，周華的左手還沒舉起，他已如閃電一般撲向周華，一腳踢飛了他左手的手槍。周華呆了一下，與此同時后退了一步，緊接著用右手那把沒有子彈的手槍使勁扔向鄧晨翔的面門。鄧晨翔側身躲避。現在，他們兩人手上都沒有槍了。

周華見鄧晨翔避開了自己扔過去的手槍，右手一揚，順勢揮拳打向鄧晨翔的胸口。然而鄧晨翔那格斗王的外號可是貨真價實的，要跟周華對決槍法他沒有必勝把握，但要跟周華近身搏斗，周華哪里是他的對手？他見周華一拳打過來，立即使出一招擒拿中的擰腕斷臂，右掌抓住周華的手腕，以極快的速度、極狠的力道把周華拉到自己身前，左臂順勢壓著周華的手臂，身體右轉下沉，欲斷其臂。

兩人如此扭打在一起，我怕誤傷鄧晨翔，遲遲不敢開槍。再說，我也沒必要開槍，因為鄧晨翔處于絕對優勢。

只聽周華疼得叫出聲來，情急之下，他提腳踢向鄧晨翔的胯下。鄧晨翔“哼”的一聲，右手一揮，把周華甩開，緊接著使出一招散打中的正蹬腿。周華剛好轉過頭來，鄧晨翔這一腳正中他的面門。鄧晨翔踢出這一腳的時候顯然使出了極大的力氣，周華因此一連后退了幾步，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但他沒有放棄抵抗，用右手捂住鼻子，一邊痛苦地呻吟，一邊吃力地站了起來。

鄧晨翔乘勝追擊，上前兩步，又打出一記左勾拳，攻擊周華的右臉。周華連忙兩手抱頭，蹲下身子，避開鄧晨翔的拳頭。這周華也真是頑強，明明處于劣勢，卻時刻沒有放棄尋找鄧晨翔的破綻，蹲下來后，張開雙手，想要去抱鄧晨翔的雙腿，把他拉倒在地。怎知鄧晨翔眼疾手快，連忙踢出一腳側彈腿，阻止周華接近自己。

鄧晨翔畢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超級格斗高手，周華哪里是他的對手？兩人又打了幾個回合，高下立判，周華已難以抵擋。然而他雖然身上多處受傷，但卻頑強無比，跟鄧晨翔決戰到底。

這時候，占盡上風的鄧晨翔看準時機，雙手正面抓住周華的腰部，大概想要使出散打中的那招抱腰過背摔，徹底制伏周華。

周華右腰的位置系著一個皮制的刀鞘。就在鄧晨翔的兩手剛碰到周華的腰部時，他突然用右手把刀鞘中的刺刀拔出，向鄧晨翔的喉嚨劃去。那是一把M9刺刀，極為鋒利。鄧晨翔大概沒有料到周華的身上竟然還有武器，稍微呆了一下。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心狠手辣的周華已用那刺刀割斷了鄧晨翔的喉嚨。鄧晨翔慘遭割喉，鮮血直噴，大叫一聲，應聲而倒。

形式就此完全逆轉了。本來處于必勝狀態的鄧晨翔，就這么在短短的一秒內被周華秒殺了。

何東威被擊斃，羅偉左胸中槍身受重傷，雨心被爆頭，刑陽也被擊斃，現在連鄧晨翔也被割喉，雪狼特警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知道現在是性命攸關的時刻，周華和我，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殺死他，保住自己的性命，同時為犧牲的隊友報仇。

周華大概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定了定神，似乎已拋下跟鄧晨翔搏斗一事，抬頭望向我。兩道視線相接，霎時間迸出火花。緊接著，周華以極快的速度環顧四周，突然看到鄧晨翔的尸體旁邊有一把手槍，想也不想，伸手去撿。不過這一回我的反應比他快，在他看到那手槍的時候，我已經快步跑過去，他的手還沒碰到那把手槍，我已搶先一步把手槍撿起。

那是一把54式手槍。我們特警隊的全體隊員所配的手槍都是92式手槍，所以這把槍應該是周華的。

剛才周華雙手持槍，右手的手槍沒有子彈（后來用來扔鄧晨翔），而左手的手槍（就是被鄧晨翔踢飛的那把）則應該是有子彈的。

現在我所撿到的是哪一把呢？我也不知道。

周華見我搶走了手槍，微微一呆。在這剎那之間，我已用那把手槍對準他的腦袋，并且當機立斷地扣動扳機。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周華前額中彈，雙目圓睜，面容扭曲，就此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是一把有子彈的手槍！看來我運氣不錯，我所撿到的這把54式手槍，就是周華剛才左手所拿、后來被鄧晨翔踢飛了的那把手槍。周華本來想用這把手槍殺死鄧晨翔，現在自己卻死于這把手槍，可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周華死了！周華被我擊斃了！這個兩次搶劫殺人的A級通緝犯，這個罪惡滔天、雙手沾滿鮮血的魔鬼，這個幾乎殺害了雪狼特警隊所有隊員的超級悍匪，最終竟然被我擊斃了！我的心情說不清是興奮還是難過。

我定了定神，把擊斃周華的手槍扔在地上，接著馬上去查看鄧晨翔的傷勢。他喉嚨上的傷口極深，看樣子已回天乏術。但我還是抱著僥幸的心理探了探他的鼻息，沒有呼吸了，我不死心，又摸了摸他的心臟，沒心跳了，鄧晨翔真的犧牲了！

我強忍心中的悲痛，跑到講臺前方，查看那橫躺在講臺前的人，果然是刑陽！此時此刻，他雙側的瞳孔已經散大，整個身體一動也不動。

“隊長！”我叫了一聲，跪倒在地，使勁搖晃刑陽的肩膀，可是他卻完全沒有反應。我咽了口唾沫，把手指放到他的鼻孔前方，卻沒有感受到他在呼吸。刑陽也死了。

除了生死未卜的羅偉和大難不死的我以外，雪狼特警隊的所有隊員，刑陽、何東威、鄧晨翔、雨心，全部都死在那個超級悍匪周華的手下了。

此時此刻，整座教堂一片死寂。我跪倒在地，兩手抱頭，心力交瘁，一股絕望的感覺從心中油然而生，似乎世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那樣。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彷徨。

大概過了大半個小時——對于我來說卻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一般，救援部隊終于到達。身受重傷的羅偉被救護人員送往醫院救治。

可是十分不幸地，羅偉終究沒能逃過一劫，最終傷重身亡。

雪狼特警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這跟全軍覆也什么區別。

雖然悍匪周華最終被擊斃了，而且還是我親手開槍，但我心中卻完全沒有興奮的感覺。因為在這一場戰斗中，我也失去了四個并肩作戰多年的好兄弟，以及我所深愛的、即將和她與之結婚的女朋友。短短數十分鐘的激戰，我失去了太多太多，我的人生因此而徹底改變了。

《特警之家》

霍奇俠是L市刑警支隊的刑警。這天霍奇俠放假，于是約了好友慕容思炫到黑咖啡蜜語見面，想要跟他討論一下最近發生的一些尚未偵破的案件。

那慕容思炫是一個行為怪異、性格孤僻但卻智商超過過人的男青年，他曾協助霍奇俠偵破過許多奇案，霍奇俠對他頗為敬佩。

下午，慕容思炫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黑咖啡蜜語，剛進大門，霍奇俠給他打了一通電話：“思炫，不好意思呀，我這邊堵車，你等我一會。”

思炫“哦”的一聲，便掛了電話。

接著，百無聊賴的他走到咖啡館的雜志架前，隨手拿起了幾本雜志，在咖啡館的一個角落位置坐下，快速地翻看雜志。

一名女服務員走過來：“先生，請問需要什么？”

思炫頭也不抬，冷冷地說：“你們店里所有種類的雪糕，每樣兩個。”

女服務員瞪大了眼睛：“啊？所、所有種類的雪糕？”她邊說邊打開放在餐桌上的餐牌，翻到甜品的那頁：“先生，我們有二十款雪糕呀，你總共要點四十個？”

思炫還是沒有瞧上那女服務員一眼，目無表情地說：“是。”

于是，接下來，思炫一邊接連不斷地享用各種雪糕，一邊囫圇吞棗地翻看著雜志。

突然，其中一本叫《特警之家》的周刊的封面吸引住他的視線。

那本《特警之家》是昨天才出版的。封面中央有一行大字：“雪狼特警隊幸存隊員雷楠親口講述與悍匪周華殊死較量的全過程！”

雪狼特警隊？悍匪周華？思炫在網上看過這件事的相關消息。

大概在一周前，由L市公安局組建的雪狼特警隊到一座荒廢的游樂場圍捕公安局A級通緝犯周華，但卻元氣大傷，雖然最終成功擊斃周華，但雪狼特警隊的六名隊員，竟有五名犧牲。

此事傳出后，引起極大轟動。有的市民為犧牲的特警感到難過和惋惜，甚至到出事的游樂場舉辦悼念活動，但也有市民質疑特警的能力，以六對一，卻造成五人死亡的慘敗結局，這樣的特警隊，真的能保護市民的生命安全？

思炫翻開《特警之家》，找到報道雪狼特警隊和周華對決的那篇文章，稍微認真地閱讀起來。那篇文章先簡單介紹了雪狼特警隊的基本情況，隨后以幸存隊員雷楠的角度，重現當天雪狼特警隊和悍匪周華展開激戰的情景。因為此文是由雷楠口述、記者筆錄的，所以對于事件的還原度極高。

思炫剛把整篇文章看完，霍奇俠便來了。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霍奇俠說到這里，突然看到擺滿了一桌的雪糕，訝然道，“哇！你怎么點了這么多雪糕？”

“因為是你請客。”思炫淡淡地說。

沒等霍奇俠答話，他緊接著把手上的《特警之家》丟在桌上，問道：“這件事你知道？”

霍奇俠“咦”的一聲，拿起雜志粗略一看，喃喃地說：“雪狼特警隊決戰周華？我知道呀！事件發生后，我還到現場參加過勘察工作呢。”

“給我看看當時在現場拍的照片，以及這次事件的相關資料。”思炫說罷，又拿起一杯雪糕，塞進嘴里。

霍奇俠皺了皺眉：“為什么？”

思炫一邊咀嚼嘴中的雪糕，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為了……尋找真相。”

搜集線索

當天晚上，慕容思炫和霍奇俠在小精靈西餐廳再次碰頭。這次霍奇俠把一周前到那廢置游樂場勘察時所拍下的照片及這次事件相關的資料都帶來了。

思炫首先查看刑陽的解剖報告：死因是前額被槍彈所創，引發腦出血而死亡，根據傷口判斷，兇器是92式手槍，而根據射入口周圍的煙灰及火藥灰燼的分布可斷定，是近距離射擊，即發射距離在五十厘米以內。

“殺死刑陽的手槍是誰的？”思炫快速看完解剖報告后向霍奇俠問道。

“根據刑陽腦中的子彈判斷，應該是那是由一把92式手槍所發射的。當時悍匪周華所使用的槍械總共有三把：第一把是狙擊槍，一直架在夢想電影院外的一棵大樹旁，那把槍在射殺何東威后，就再也沒有被使用過；另外兩把都是54式手槍。而雪狼特警隊的全體隊員所佩戴的手槍，都是92手槍。所以，殺死刑陽的那把手槍，并不是周華的，而是雪狼特警隊里其中一名隊員的。”

霍奇俠頓了頓，接著又說，：“后來我們檢查過刑陽腦中那顆子彈的刮痕，得知原來射出那顆子彈的是雷楠的其中一把手槍。唔，跟其他隊員不同，擅用雙槍的雷楠，配有兩把手槍。我們根據雷楠的敘述，得知雷楠在別墅天臺幫羅偉止血的時候，把兩把手槍都放在地上，后來藍雨心被襲擊，雷楠情急之下只帶走其中一把手槍，另一把手槍就留在天臺。我們根據這些情況作出推測，認為在雷楠離開別墅后，周華重返天臺，撿走了雷楠遺留下來的手槍。后來在教堂射殺刑陽的時候，周華就是使用的這把手槍的。”

思炫斜眉一皺，又問：“在教堂里，刑陽、周華和鄧晨翔三人的尸體附近，總共有幾把手槍？”

霍奇俠想了想，說道：“是三把。有一把92手槍，是鄧晨翔的，就是被周華用手槍所擊落的那把。還有兩把54式手槍，都是周華的，一把有子彈，一把沒子彈。當時周華擊落鄧晨翔手上的手槍后，想用右手的手槍射殺鄧晨翔，但那把手槍沒有子彈，想換左手，但左手的手槍——那是有子彈的——卻被鄧晨翔一腳踢走。接下來，周華把右手那把沒有子彈的手槍也扔出去了，并與鄧晨翔展開肉搏。所以，地上總共有三把手槍。”

思炫抓了抓那雜亂不堪的頭發，問道：“那射殺刑陽的那把92手槍最后是在哪里被發現的？”

“在周華身上，”霍奇俠舔了舔嘴唇，補充道，“在周華所綁在大腿上的手槍腿套中。”

思炫一邊向霍奇俠提問，一邊在翻看鄧晨翔的解剖報告：死因是頸部被尖銳刀器切創，頸動脈被切斷，頸部軟組織受損傷而導致喉頭水腫引起窒息。根據傷口的深淺可判斷傷口右側是起始端，左側則是收尾端。

看完解剖報告，思炫又去翻看拍下鄧晨翔尸體的照片，發現他喉嚨上的致命傷口，果然跟解剖報告所描述的一致，右側較深，傷口整齊，應該是下刀處，而左側較淺，傷口細長，乃收刀處。

此外，思炫還發現，鄧晨翔頸部的傷口，雖然右側深左側淺，但總體來看，深淺程度差異不大，可見周華在對其割喉的過程中，用力是比較均勻的。

思炫稍微思索了幾秒，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袋水果軟糖，抓起幾顆扔到嘴里，一邊去翻看那悍匪周華的解剖報告：死因是前額中槍導致大腦內大量組織破碎，從而引發腦死亡。

思炫一邊咀嚼著嘴里的軟糖，一邊拿起拍下周華尸體的照片，只見周華右手反手拿著一把刺刀，此外，手腕上還戴著一塊金表。

“金表上沒有任何血跡呢……”思炫喃喃自語。

“你說什么？”霍奇俠沒聽清思炫的話。

思炫卻不再重復，繼續觀察照片，只見周華的腰部右側系著一個皮制的刀鞘。看來他手上所拿的刺刀，就是從這里拔出來的。

“你好像發現了很多事情？”霍奇俠問道。

思炫卻沒有回答，使勁地吞了口口水，把嘴里的軟糖全部咽了下去，接著又問：“那游樂場里有懸崖或大海之類的地方嗎？”

“啊？你咋知道？”霍奇俠有些驚訝。

“說說看。”

“在游樂場的那座教堂的后方有一座山，山頂是懸崖，懸崖下面是大海。”

“是嗎？”思炫嘴角一揚，淡淡地說，“這么一來，最后一塊拼圖也找到了，真相已完全還原。”

霍奇俠皺了皺眉：“什么意思呀？”

思炫咬了咬手指，又問：“你知道那個幸存隊員雷楠現在在哪嗎？”

“雪狼特警隊解散了，他現在應該在家里休息吧。”

“你知道他的地址嗎？”

“資料里有。”霍奇俠吸了口氣，“怎么啦？”

思炫打了個哈欠：“我們現在去見一見他。”

“為什么？”霍奇俠一臉疑惑。

思炫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他。”

跟雷楠會面

半個小時后，霍奇俠和慕容思炫來到雷楠的家。霍奇俠按下門鈴沒多久，大門便打開了。來開門的是一個個子高大、面容清瘦的男子。思炫在《特警之家》里看過雷楠的照片，一眼就認出此刻面前的男子正是雪狼特警隊幸存的隊員雷楠。

雷楠并不認識霍奇俠和思炫，充滿戒備地問道：“你們找誰？”

霍奇俠朝他笑了笑，一邊出示警察證一邊說：“雷警官，你好，我是刑警支隊的霍奇俠。”

雷楠見是同僚，“哦”的一聲，稍微放松警惕：“有事嗎？”

思炫接著霍奇俠的話說道：“有些事我們想跟你談一談。”

雷楠皺了皺眉：“什么事？”

霍奇俠說：“方便進去談嗎？”

雷楠稍微思考了幾秒，才說道：“進來吧。”

于是，霍奇俠和思炫隨雷楠走進他家。三人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來。

雷楠吸了口氣，向霍奇俠問道：“霍警官，你們找我到底有何貴干呢？”

“我們……唔……”其實霍奇俠也不知道思炫為什么要來找雷楠。

思炫輕輕地扭動了一下脖子，及時接過了霍奇俠的話，冷冷地道：“雷楠，我就開門見山地跟你說吧。我認為，一周前雪狼特警隊和悍匪周華在廢置游樂場對戰的事件中，周華之所以能夠接二連三地擊斃雪狼特警隊的隊員，是因為有人在暗中協助他。而這個協助他的人，就在雪狼特警隊之中。”

雷楠一聽，臉色微變。與此同時，霍奇俠也駭然失色：“思炫，你說什么？”

思炫沒有理會霍奇俠，朝雷楠瞥了一眼，用冰冷如水的聲音說道：“這個雪狼特警隊的內鬼，就是你——雷楠！”

霎時間，雷楠面容扭曲。而在同一時間，霍奇俠也失聲驚呼：“什、什么？”

“協助周華的人是雪狼特警隊的雷楠”，思炫的這個推理實在匪夷所思。如果這句話出自他人之口，霍奇俠一定不屑一顧。然而現在這個推論由思炫的嘴里說出來，霍奇俠就無法不重視了。因為他知道，思炫的推理能力驚為天人，每次都能憑借推理高度還原事件真相。現在他說雷楠是內鬼，那雷楠確實是內鬼的可能性已高達百分之九十九了。

他還在驚訝之中，雷楠卻已回過神來，深深地吸了口氣，冷然問道：“你憑什么認為我是內鬼？”

思炫不慌不忙地答道：“依據很簡單，因為對戰事件發生后，雪狼特警隊所有隊員都死了，就只有你一個絲毫無損。”

雷楠重重地“哼”了一聲：“這是哪門子的證據呀？再說，什么‘雪狼特警隊里存在內鬼’的說法，也只是你的瞎猜，根本毫無依據！”

思炫舔了舔左手的大拇指，有條不紊地分析起來：“我就從頭說起吧。在我分析的過程中，你不要打斷。如果哪里需要反駁，你先記下，等我全部說完再逐一反駁。

“首先，事件的起因是，今年年初周華和他的搭檔搶劫銀行，在跟特警對峙的過程中，他的搭檔被雪狼特警隊的隊員何東威擊斃。周華想要幫搭檔報仇。

“另一方面，周華厭倦了逃亡的生涯，不想再每天擔驚受怕地過日子，想要徹底擺脫警方的通緝。

“于是，周華主動聯系你，要你和他合作。目前我還不知道他具體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最后的結果是，你和他達成共識。

“你們合作的具體內容是：周華到那廢置的游樂場埋伏，你就假扮知情人，報警說看到周華在游樂場的夢想電影院里出現。當公安局總部派出雪狼特警隊前去圍捕周華的時候，你就暗中為周華提供情報，周華根據你提供的情報，殺死何東威，為搭檔報仇。其后，周華會逃到游樂場教堂后面的那座大山，而你就追到山上，假裝對周華射擊，使他墜崖。事實上周華當然沒有墜崖，而是逃跑了。而事后你就對總部宣稱周華已經中槍墜崖，死亡的可能性極高。這樣一來，警方會取消對周華的通緝，而周華就可以隱姓埋名，隱居于偏僻的山村里，不必再擔心被警方通緝追捕。

“接下來，計劃正式開始了。如你所愿，總部相信了‘知情人’的情報，并且派遣雪狼特警隊圍捕周華。行動之前，你在自己身上安裝了一個無線竊聽器，讓周華可以通過竊聽器得知你們這邊的情況，掌握你們的方位及戰術。

“當你們的裝甲車來到游樂場的大門時，周華就躲藏在大門附近。你們下車后，朝夢想電影院而去，而周華就馬上走出來，破壞了裝甲車上的通訊設備，讓你們無法聯系總部。

“其后，何東威部署戰略，而周華就通過你身上的竊聽器得知你們的戰術，知道你們要在夢想電影院后面的別墅設置狙擊點，還知道你們要突擊夢想電影院的休息間。補充一下，在你們到達游樂場前，周華已猜到你們會突擊休息間，所以早就在休息間的床上放了一個假人。

“得知你們的全盤戰術后，周華迅速來到夢想電影院后方的別墅的天臺。當時羅偉正在全神貫注地監視夢想電影院后門的位置。周華就慢慢接近羅偉，看準時機，先射擊他的右手，讓他無法開槍，再射擊他的胸部。

“是的，周華并沒有遵守承諾，只殺何東威一個。他的目的是把當天圍捕他和他的搭檔的雪狼特警隊的隊員全部殺死！

“擊倒羅偉后，周華又快速來到夢想電影院那休息間的附近，設置好狙擊點，狙擊休息間。其后你們走進休息間，何東威接近窗戶，周華就用狙擊槍對準何東威的頭部，開槍射殺了何東威。

“其后，當你們發現了重傷的羅偉后，你終于醒悟了：周華要殺死全部所有人！可是你不敢把這件事告訴隊長刑陽，因為何東威和羅偉之所以被襲擊，就是因為你在擔任周華的內應。當時你也不知所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雪狼特警隊的隊員一死一傷，只剩下刑陽、鄧晨翔、藍雨心和你四個人了。接下來，刑陽和鄧晨翔到裝甲車聯系總部請求支援，而你和藍雨心就留在別墅天臺保護身受重傷的羅偉。

“緊接著，周華悄悄來到別墅天臺，想要襲擊你和藍雨心。沒想到，他來到天臺門口的時候，卻不小心發出聲響，被藍雨心發現了。沖動的藍雨心馬上追擊周華，而周華就開槍射殺了藍雨心。

“藍雨心的死讓你徹底崩潰了。悲憤的你心中打定了主意：殺死周華為藍雨心報仇，同時殺人滅口，讓自己曾經當過內鬼的事永遠埋沒。”

刑陽之死

慕容思炫說到這里，稍微頓了頓。霍奇俠聽得目瞪口呆。而雷楠則面無血色，一臉復雜表情。沒等他倆回過神來，思炫又把今天下午在咖啡館看到的那本《特警之家》拿出來，丟在茶幾上，瞥了雷楠一眼，冷冷地說：“這篇報道是記者根據你的口述而寫下來的，你所說的這些所謂‘經歷’，特別是在羅偉中槍后的部分，除你以外，所有知情者都死了，所以你說的話是真是假都沒人知道。事實上，在你的敘述中，直到藍雨心被殺那里，都是真實的，只是隱瞞了你在自己身上安裝了竊聽器這個信息。然而，在藍雨心被殺之后，你的敘述則全部是虛構的，是你自己所杜撰的。現在，我就利用推理，推翻你后半段的敘述，把當時的真實情況還原。”

雷楠咽了口唾沫，沒有說話。而霍奇俠也沒有打斷思炫的推理。

“在后半段敘述中，被殺的是刑陽、鄧晨翔和悍匪周華。首先我先說刑陽之死。在你的敘述中，你和刑陽分頭行動，向兩個不同的方向搜捕周華，在搜索的過程中，刑陽用對講機聯系你，告訴你在教堂附近發現了周華的影蹤，叫你馬上到教堂來，然而當你來到教堂，卻發現刑陽已經被周華擊斃。周華殺死刑陽所用的是你遺留在別墅天臺、羅偉身旁的那把手槍。

“我先分析‘周華用你的手槍射殺刑陽’這件事。如果你說的是事實，也就是說，在你和刑陽在別墅的樓梯碰頭并且離開別墅后，周華再次返回別墅，來到天臺，并且撿走了你的手槍。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么周華當時不射殺在天臺里重傷昏迷的羅偉呢？這是第一個矛盾。

“周華是雙手持槍的，所拿的是兩把54式手槍，而你的那把后來射殺了刑陽的92手槍，最后則在周華綁在大腿上的手槍腿套中被發現。也就是說，周華撿走你的那把92手槍后，先放到腿套中，后來他在教堂發現刑陽，就收起自己的其中一把槍，再拔出你的那把手槍，射殺刑陽，其后把你的那把槍放回腿套，再重新拿出自己的那把手槍。這一連串動作符合邏輯嗎？他為什么不直接用自己手上的手槍射殺刑陽呢？這是第二個矛盾。

“還有，根據你的敘述，周華想要射殺鄧晨翔的時候，右手的手槍沒子彈了，左手的手槍則被鄧晨翔踢走，迫于無奈才跟鄧晨翔這個格斗高手展開肉搏。可是他當時腿套里還有一把手槍，為什么不拔出來射殺鄧晨翔呢？這是第三個矛盾。

“由此可見，‘周華用你的手槍射殺刑陽’這件事可謂疑點重重，可信度極低。

“接下來再分析一下刑陽的尸體。根據解剖報告，刑陽死于近距離射擊，即發射距離在五十厘米以內。周華有可能來到身經百戰的刑陽半米的距離內而不被刑陽發現嗎？根本不可能。所以，射殺刑陽的，并不是周華，而是一個刑陽所認識并且信任的人。這個人哪怕出現在刑陽的半米范圍內，刑陽也不會有所防備。這個人是誰呢？最有可能當然就是你雷楠了！

“根據以上的分析，關于刑陽之死我們可以得出最終結論：在你和刑陽離開別墅的天臺后，周華根本沒有重返天臺，沒有撿走你的手槍，而你也沒有把手槍遺留在別墅天臺，是你用自己的手槍射殺了刑陽，并且在周華死后，把這把手槍印上周華的指紋，放到周華的腿套中，想要嫁禍周華。

“我認為當時的真實情況是這樣的：你和刑陽在別墅碰頭后，你們確實分頭行動，搜捕周華。但你并沒有根據刑陽的指示，朝游樂場內部的方向搜索。因為你知道周華在殺死藍雨心后，你們的合作已經結束，你不會再幫他制造死亡假象，而他也不會再幫你殺死刑陽和鄧晨翔。他最有可能的行動是逃到山上，跳海逃跑。所以，當時你是朝山頂的方向而去的。你要追上他，殺死他，既為自己的女友報仇，又殺人滅口。

“要上山必須經過教堂。你在途經教堂的時候，看到鄧晨翔走進了教堂。鄧晨翔為什么會走進教堂呢？最大的可能是，他到附近的民居打電話回總部請求支援后，返回游樂場，前往別墅跟你和刑陽會合，途經教堂，看到周華走了進去，于是便跟著進去。

“你尾隨鄧晨翔走進教堂。當時刑陽還沒來到教堂。你所說的‘刑陽通過對講機叫你到教堂’那一段是完全虛構的。

“埋伏在教堂里的周華擊落了鄧晨翔的手槍，鄧晨翔也踢走周華的手槍，這些倒有可能是真的。反正，當時周華和鄧晨翔手上都沒有武器了，兩人展開搏斗。當你進入教堂后，目睹這樣的情景，正打算用手槍擊斃周華，可是周華卻大概說了句：‘雷楠！快來幫我！’因為這句話，鄧晨翔便知道你的內鬼身份，知道何東威、羅偉和藍雨心，都是被你間接害死的。

“哪怕當時你開槍殺死了周華，但事后鄧晨翔也會向總部說出你是內鬼的真相，你的人生會因此被毀；但你又不想殺死鄧晨翔滅口，一來因為他終究是你出生入死的隊友，二來如果當時你射殺了鄧晨翔，那么一個人可能對付不了周華。所以，不知道怎么辦的你，索性來個坐山觀虎斗，打算等他們兩敗俱傷后，再收拾他們。

“然而這時候，刑陽卻來到教堂。他反應極快，一看到教堂里的情景，馬上質問你為什么不幫鄧晨翔，并且對你起了疑心，想要拔槍制伏你。你在驚恐之中，以為刑陽要開槍殺你，沒時間多想，先下手為強，在刑陽舉槍之前，立即舉起其中一把手槍，射殺了當時跟你距離極近的刑陽。正因為如此，所以刑陽的傷口才被判斷為是近距離射擊。

“我以上所說的，才是刑陽之死的真相。殺死刑陽的人，并不是周華，而是你——雷楠！”

鄧晨翔之死

慕容思炫的最后一句話讓雷楠臉部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霍奇俠早已聽得瞠目結舌了。思炫的推理可謂匪夷所思，讓人難以置信，然而細想之下，他的推理卻又合情合理，無懈可擊。霍奇俠不僅駭然于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還驚訝于思炫竟能通過各種瑣碎的線索高度還原事件的真相。

思炫大大了打了一個哈欠，咬了咬手指，盯著雷楠，接著又說：“那么，接下來就說鄧晨翔之死吧。根據你的敘述，周華和鄧晨翔展開搏斗，幾回合下來，周華處于下風，而鄧晨翔就看準時機，雙手抓住周華的腰部，想要使出一招抱腰過背摔，徹底制伏周華，然而就在這時候，周華用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刺刀，把鄧晨翔割喉，鄧晨翔因此而死。

“我先分析‘周華拔出刺刀把鄧晨翔’割喉這件事：第一、根據你的敘述，以及周華尸體的照片，我得知周華的腰部右側系著一個皮制的刀鞘，他把鄧晨翔割喉的那把刺刀，就是從那個刀鞘拔出來的。一般來說，刀鞘在這個位置，用右手拔刀的話，是會反手持刀的——否則會很不順手，何況周華當時還是在激斗之中，所以，如果你的敘述真實，那么周華當時反手持刀的可能性極大。補充一下，從周華尸體的照片可以看到，周華確實是右手反手持刀的。

“第二，根據鄧晨翔尸體的照片，以及他的解剖報告，我得知鄧晨翔喉嚨上的致命傷口，右側傷口較深，是割喉的起始端，左側傷口較淺，是收尾端。也就是說，鄧晨翔被割喉的時候，兇手是持刀從鄧晨翔的喉嚨右側劃向左側的。

“分析到這里，矛盾就出現了：當時周華和鄧晨翔是面對面的，如果周華是右手反手持刀，手背朝上，對鄧晨翔割喉，那么應該是從鄧晨翔的脖子左側劃向脖子右側的，這跟事實——鄧晨翔的傷口是從右到左的——并不吻合。

“還有第三點，鄧晨翔喉嚨上的傷口，雖然左右深淺不一，但整體來看，深淺程度差異不大，可見兇手在對鄧晨翔割喉的過程中，用力是比較均勻的。但如果是反手持刀，下刀時力度會很大，收刀時力度會減弱許多，從而造成起始端的傷口比收尾端的傷口深得多的情況。現在傷口深淺程度接近，可見兇手是正手持刀的可能性偏大。但這樣一來，矛盾又產生了：周華是反手持刀的！

“最后一點，通過周華尸體的照片可以看到，周華右手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如果周華真的用右手持刀把鄧晨翔割喉，那么從鄧晨翔的喉嚨里噴濺出來的血，必然會噴灑到周華的金表上。但通過照片可以看到，周華的金表上根本沒有任何血跡。

“根據以上四點，關于鄧晨翔之死我們可以得出最終結論：把鄧晨翔割喉的人，并不是悍匪周華，而是第三者。這個人，是正手持刀的，把鄧晨翔割喉的時候，站在鄧晨翔的左前方或右前方。

“這個人最有可能是誰呢？當時教堂里只有四個人：鄧晨翔、刑陽、周華和你。鄧晨翔是死者，刑陽更在鄧晨翔被殺前已經被擊斃，根據以上分析周華也不是兇手，所以利用排除法，把鄧晨翔割喉的兇手就是你——雷楠！”

周華之死

慕容思炫分析到這里，雷楠的表情反而平靜下來了，大概是因為他在聆聽思炫推理的過程中已逐步深信，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男青年，推理能力確實強到匪夷所思，自己所做的一切，哪怕是一個極小的細節，也無法逃離他的眼睛。

霍奇俠這時也已深信雷楠就是雪狼特警隊的內鬼，是令雪狼特警隊全軍覆沒的真正幕后黑手，所以不再訝然于那盤根錯節的事實真相，只是不斷驚嘆于思炫的分析能力和推理能力。

思炫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煙盒，從在煙盒里倒出了幾顆水果硬糖，一股腦兒拋到嘴里，一邊使勁地咀嚼，一邊看著雷楠說道：“最后我來說一下悍匪周華之死。根據你的敘述，在周華把鄧晨翔割喉后，教堂里就只剩下你和周華兩個人，周華發現在鄧晨翔的尸體旁邊有一把手槍——就是周華剛才左手所拿、后來被鄧晨翔一腳踢飛的那把手槍，伸手去撿，而你就馬上跑過去，搶先撿起那把手槍，并且用那把手槍對著周華的腦袋開槍，把他擊斃。”

思炫說到這里把嘴里的糖果咽了下去，向霍奇俠看了一眼，問道：“霍奇俠，如果你是雷楠，在當時這種情況下，你會怎么做？”

霍奇俠想了想，說道：“我會一腳踢開地上那把手槍，再用自己手上的手槍射擊周華。”

“是的，正常人都會這樣做。”思炫咬了咬自己右手的食指，再次望向雷楠，“可是你呢？你卻舍近求遠，放棄使用自己手上的手槍，而是冒險去跟周華搶地上的手槍，再用搶來的、不知道有沒有子彈的手槍攻擊周華，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頓了頓，接著又說：“還有，根據你的敘述，以及周華的解剖報告，我知道周華的致死原因是前額中槍。可是，當時鄧晨翔和周華糾纏在一起，鄧晨翔就在周華的正前方，如果你要對周華射擊，應該是擊中他的后腦或其中一側的太陽穴，而不會是前額。

“所以，你殺死周華的這段，也全部是你杜撰的。真正擊斃周華的，應該是在周華正前方的鄧晨翔。

“我認為當時的真實情況是這樣的：在你近距離擊斃刑陽后，鄧晨翔和周華的搏斗也進入尾聲了。鄧晨翔在搏斗之中，撿起了地上的一把手槍——正是剛才本來在周華左手上、后來被他踢走的那把，對著周華的前額開槍，擊斃了周華。

“接下來，你就要殺死鄧晨翔了。因為他不僅知道你的內鬼身份，還親眼目睹你殺死了刑陽。當時已經殺人殺紅眼了的你，不再顧及和戰友的感情，一心只想著殺死所有知情人而自保。

“鄧晨翔在跟周華的一番搏斗后，已經筋疲力盡了，而你就走過去，蹲下來，處于鄧晨翔的左前側，趁鄧晨翔不注意，拔出周華右側腰間的刺刀，正手持刀，從鄧晨翔的脖子右側下刀，劃向左側，把鄧晨翔割喉。

“這樣的話，就完全解釋了以下矛盾的存在了：一、根據推斷，殺死鄧晨翔的兇手是正手持刀的，為什么周華卻是反手持刀？因為殺死鄧晨翔的兇手根本不是周華；二、根據推斷，殺死鄧晨翔的兇手是從鄧晨翔脖子右側下刀的，為什么跟假設周華是兇手時所出現的情況不吻合？理由同上；三、為什么周華的手表沒有沾到鄧晨翔被割喉時所噴濺出來的血？理由同上；四、為什么你會用地上的手槍去擊斃周華，而不直接使用自己手上的手槍？因為周華不是被你擊斃的；五、為什么在鄧晨翔或鄧晨翔的尸體擋在周華前方的情況下，你還可以射擊周華的前額？理由同上。

“總之，在你所虛構的敘述中，周華殺死了鄧晨翔，其后你殺死了周華。然而，事實卻是鄧晨翔殺死了周華，其后你殺死了鄧晨翔。

“在你殺死鄧晨翔后，你把自己在刺刀上的指紋擦掉，并讓周華反手握住刺刀。在此之前，你還把自己剛才用來擊斃刑陽的手槍印上周華的指紋，并且安放于周華的腿套中，方便以后編造故事誣蔑周華。當然，你還要把周華身上的竊聽器耳機拿走，隱瞞雪狼特警隊里有內鬼這件事。最后你要做的，就是等待救援部隊到達了。”

無邊的苦海

慕容思炫關于雪狼特警隊和周華激戰過程的推理至此結束。數十秒的沉默后，雷楠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幽幽地說：“對，你的推理全部正確，我協助周華殺死了何東威，害死了羅偉和雨心，最后還親手殺死了刑陽和鄧晨翔。”

霍奇俠眉頭緊皺，有些激動地問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呀？那些都是和你出生入死的隊友呀！”

雷楠又嘆了口氣，幽幽地說：“你們一定猜不到，周華其實是我的哥哥。”

霍奇俠大驚：“什么？周華……你哥哥？”

思炫也斜眉一皺，輕輕地“咦”了一聲。

雷楠凄然一笑：“是的，一個特警的哥哥竟然是悍匪，很諷刺吧？你們有興趣聽聽這個悍匪哥哥和特警弟弟的故事嗎？”

“你說。”霍奇俠說。

雷楠深深地吸了口氣，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我本名叫周楠，我和周華是親兄弟。我們的父親是一個毒販。在我和周華很小的時候，他就強迫我們幫他販毒。不僅如此，他還經常毒打我們，特別是我。好多次，父親拿著木棍朝我身上招呼，哥哥就緊緊地抱著我，幫我抵擋木棍，致使自己遍體鱗傷。可以說，如果不是周華，我早就被父親打死了。所以在我心里，一直十分感激哥哥。哪怕幾十年過去了，這份兄弟情我一直銘記于心。

“后來父母離婚了，周華跟了父親，而我則跟著改嫁的母親，并且跟母親的現任丈夫改姓雷。因為父母離婚早，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還有一個哥哥。也因為如此，在今年年初周華搶劫銀行的時候，特警隊并沒有發現這個劫匪是我的哥哥。

“本來，我已經徹底拋下了童年的悲慘生活了。我加入了特警隊，我熱愛這份工作，我的前途一片光明。我有一個深愛的女友，我的人生十分幸福。可是，當我知道周華竟然成為被通緝的悍匪后，這一切就改變了。

“一方面，我為周華擔心，畢竟小時候，在我被父親虐打的時候，是他不顧一切保護我；另一方面，我害怕特警隊知道這個悍匪周華是我的哥哥這件事，我怕我的前途會因此深受受到影響；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雨心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如果她知道了悍匪周華是我哥哥這件事，她會怎么看我？會跟我分手嗎？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雨心，我會怎么樣？我也想過把這件事告訴雨心，但終究開不了口。我不敢賭，我不能失去雨心！為此，我的內心無比糾結，痛苦不堪。

“我在擔驚受怕中度過了半年，我最害怕的事情終究發生了。不久前，周華竟然主動聯系我，說要為死去的搭檔報仇，要殺死何東威，他要我協助他殺何東威，并且幫他偽裝假死。

“你們能想象我當時的心情嗎？不！永遠沒有人能想象我當時的情況！一方面，我知道自己身為特警，決不能協助一個悍匪來傷害自己的同伴。可是，周華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幫他，就曝光我和他的關系，以及說出我小時候被迫幫助父親販毒的事。這些事一旦曝光，我的前途就沒了，而且我所深愛的雨心也會離我而去，我將生不如死！我又將回到悲慘的人生，一無所有！

“另一方面，我雖然痛恨周華的所作所為，痛恨自己有這樣一個哥哥，痛恨他威脅我，但又無法忘卻他小時候舍命保護我的事。我逐漸動搖了：如果我幫了哥哥，我的過去就不會曝光了，我可以繼續在特警隊工作，我和雨心會繼續幸福地生活下去，而哥哥也能隱姓埋名，安心地生活，這不是很好嗎？

“但這一切，需要用何東威的命換回來。于是我繼續說服自己：在雪狼特警隊里，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作為軍師的何東威了，因為他每次部署戰術，都以完成任務為重，而不會過多考慮隊友的安全。好幾次，他為了完成任務，分配我和雨心去執行十分危險的任務，讓我們九死一生。但事后，他卻把所有功勞都算到自己頭上。這樣的人，死不足惜呀！

“雨心和哥哥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現在，只要犧牲了這個自私自利的何東威，那么雨心和哥哥，還有我，都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就這樣，我說服了自己，答應周華協助他。”

雷楠說到這里停了下來，向霍奇俠和思炫看了一眼，嘆道：“可是，我錯了。”

“是的，幾十年后，你仍然把周華當兄弟，可是他已經變了，他自始至終都在利用你，甚至還打算殺死你！”霍奇俠說。

雷楠有些激動：“是的，他在騙我，在利用我，他不僅殺死了何東威，還心狠手辣地殺死了羅偉，甚至，殺死了我的愛人雨心！我答應協助周華，很大程度是為了雨心。雨心死了，我所做的一切就沒有意義了。從那一刻起，我就徹底拋下了我跟周華的兄弟情。那時在我眼中，周華是殺死我深愛的女人的魔鬼，還是知道我的秘密的知情人，他必須死！”

“可是你還殺死了刑陽和鄧晨翔。”霍奇俠冷冷地說，“其實從答應協助周華殺死何東威開始，你就一步一步走向深淵，再也無法回頭。”

雷楠不語，閉上眼睛。

霍奇俠嘆了口氣，接著說：“你說，你是為了女友所以才答應周華。其實，哪怕你的女友知道你的過去，知道你有一個悍匪哥哥，但她也不一定會介意。真正介意的人，是你自己！你介意自己有著這樣的過去。你說你徹底拋下了童年的悲慘生活，其實你根本沒有做到！你心里的那份介懷，最終讓你鑄成大錯，還失去了自己的女友。”

霍奇俠最后的這句話，讓雷楠徹底崩潰了。他兩手抱頭，跪倒在地，痛哭道：“別再說了！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一定不會這么做，這樣雨心就不會死……”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霍奇俠長嘆了一口氣，向思炫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否錯覺，他總覺得思炫平日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竟也帶有淡淡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