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憑什么非要設計成這樣?”從兩三歲起就熱愛動手搞破壞的潘昊,已經不記得自己最早何時提出這種疑問了。中學時,用電腦和電視做了一套卡拉OK點歌系統,并如愿以償對自家洗衣機下了手:拆開后,修好了一根斷掉的保險絲。
如今,這位創始人的創造性反叛,已深入Seeed Studio的骨髓。其招聘海報上這樣寫到:“……厭惡教條、不屑于沒有靈魂的作品……加入我們吧!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一起挑戰工業化量產的霸權!”
經過五年時間,Seeed Studio已從最初只有兩個人的創業團隊,成長為員工過百,規模國內第一、全球前三的開源硬件制造商。那么,潘昊當初如何走上硬件創業這條路?
發現需求
將創業地點選在深圳,并非偶然。潘昊熱衷開源技術,而許多海外創客急需但難買到的零部件,很多在深圳可以輕易找到。
2008年7月,他和朋友繆建國租下一處商住兩用套間,開始創業。潘昊背起雙肩包,穿梭于“中國電子第一街”的深圳華強北商圈,按照在開源社區上招攬來的訂單采購、發貨。繆建國則主攻制造,把潘昊采購的零部件加工制造為電路板、模塊等。
潘昊創業后的第一單生意來自一個新加坡人,對方要10個LED做觸摸屏——最開始的訂單都是如此,每筆價格只有幾十元。去物流公司發貨時,潘昊要磨很久——別人發往海外的貨物用麻袋裝,他只能拿出幾個拳頭大小的盒子說:“不好意思,東西有點少,能不能幫忙順便處理下……”
第一個月,他和繆建國賺了3000塊錢?!白铋_始,我們就是小販?!被貞浤嵌吻嗍[歲月,潘昊笑言,“研發出第一款產品后,我們就再也不做小販了?!?/p>
其首款產品是加速度傳感器,類似當下時髦體感設備。創客可利用它做新奇酷玩,銷量很好。
技術創業而非通過貿易賺取差價,潘昊為Seeed Studio選擇了一條艱難卻前途光明的發展路徑。Seeed Studio研發團隊會將開源社區中的所想所需變為產品。從最開始被動根據用戶建議做改進,到今天能夠引導創客需求。
“我們的研發,就是不斷把一些新技術納入開源體系,模塊化后出售,讓更多創客直接用包含新技術的這些模塊做更多創造?!迸岁徽f。除最基本的零部件外,Seeed Studio更多銷量來自自己和其他創客團隊利用開源技術研發制造的模塊化產品。
這家最初兩人創建的創客服務平臺,如今在深圳南山區同沙路的辦公室已有1560平米。而潘昊又租下樓下的1000平米,用于進一步擴張——“這種成長,像細胞裂變一樣。”
新制造模式
美國《連線》雜志前主編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在其去年底出版的《創客》中,總結出這樣一種趨勢:新一波“創客運動”中的重大機遇就在于保持小型化與全球化并存的能力,既有手工匠人的原始,又具創新性,實現低成本的高技術。小處開始,大處成長,最重要的是創造出世界需要但尚未了解的產品,雖然這樣的產品,與舊模式的大眾經濟學可以說是格格不入的。
以設計師、工程師為主的全球創客,是其創意來源和客戶。在提交符合標準的產品設計圖、物料清單和檢測方案后,Seeed Studio會為之提供小批量生產加工服務。這形象的稱為“微生產系統”。
“我們做小批量、快速、密集的制造,必然要顛覆一些傳統方式,需要很多摸索創新。”潘昊說,制造創新現在是Seeed Studio的業務重點之一。
字鐘是前段時間Seeed Studio接手的一項制造任務:并非通過指針和數字的方式指示時間,而以一句話的方式告知時間,如“It is twenty past two”。稀缺、小眾、具備一定技術含量,這是Seeed Studio制造產品的共通之處。
“有些需求是想象不到的。但工業化量產的方式,是很難去滿足這種市場?!迸岁环治龅?。
制造中心目前有二三十人,負責產品數量在100到500之間的訂單。最初,潘昊發現Seeed Studio會不由自主的沿襲傳統的“大批量生產”邏輯,因此產品交期經常延遲,效率很低。
潘昊眼下在嘗試調整,對制造人員的素質要求更高:需要熟悉整個產品構造,X能承擔多項工作。但數量在1000以上的訂單,仍要交給工廠。
其電路板供應商、深圳市龍江電路廠市場總監羅偉告訴《時間線》,Seeed StudioJt乎每天都會下訂單,種類多,但數量僅在一兩平米之間——龍江電路的常規訂單數量為一二十平米。
雖然數量小,但Seeed Studio在工廠內定制的產品,質量要求卻很嚴格很“Seeed Studio的訂貨標準在三級以上,比軍用還嚴。”羅偉說道。
由于這些電路板是直接銷售給創客們的產品,因此其外觀、結構甚至顏色,都力求完美。毫無疑問,這是對工廠制造模式的又一挑戰。
“與他們的合作長期且穩定,可并不賺錢,”羅偉說,“但我們很看重這樣的創新研發型公司,相信其日后發展會讓訂單量逐步上升?!?/p>
做堅定的開源者
出售零部件和模塊、幫助創客“將想法變為原型”;提供微生產系統、幫助創客“將可生產化樣板實現量產”,是Seeed Studio的兩大功能。
除了服務創客外,潘昊還在深圳成立了當時唯一一家創客民間組織——柴火空間。那里每周都有固定聚會。深圳創客們的奇思妙想在這里匯聚碰撞。
同時,潘昊還在來自硅谷、坐落于深圳的世界首家硬件創業孵化器HAXLR8R擔任導師,為其中的創客項目提供見解和幫助。HAXLR8R中的好產品,也會在Seeed Studio獲得銷售平臺。
談到這種深具開源精神的合作,潘昊將之歸功于每一位顧客甚至競爭對手:“這是一個非常開源、開放、坦誠的領域,想象中創業會遇到的爾虞我詐、險象環生,幾乎沒有?!?/p>
他尤其提到自己最大競爭對手SparkFun。潘昊代表Seeed Studio首次參加全球開源硬件峰會時,與這家全球最大創客電商平臺分到一組演講。會議上,許多人對中國硬件山寨現象多有指責,登上演講臺的潘昊不得不在開場白主動表明身份:“I’m from China,”而SparkFun負責人則向觀眾極力介紹自己與Seeed Studio打交道的經歷,以此說明潘昊和他的公司是如何符合開源精神,如何值得信任?!澳且荒蛔屛曳浅8袆?,”回憶當時,潘昊說:“這種胸懷、氣量,很影響我接下來的發展。”
雖然Seeed Studio招聘海報上寫著一句振奮人心的標語,然而,一直對“很多不合乎你、但合乎商業道理的產品”保持反思的潘昊,卻并不認為自己是“革命者”——創客們并不是要完全“革”掉大批量、標準化的傳統制造模式的“命”,只是在嘗試提出另一種可能、一種補充:根據個性需要,自我定義產品形態,彼此分享技術,再實現小規模生產。
這才是創客創業潮對傳統生產模式、甚至思維方式的顛覆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