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承諾6月發貨的咕咚腕帶在第一批樣機發出后暫無下文;希望替代手機的inWatch腕表也將發貨日期推遲了20天;背靠盛大的果殼電子為表達延期發貨的歉意,給全額付款預定其智能手機的5000位用戶免費贈送同款手機,而其備受期待的GWatch智能手表則在比承諾日期延后1個月的9月5日,終于面世。
并非僅中國可穿戴創業團隊不斷跳票,被稱為全球首款真正智能手表的Pebble,自登陸Kickstater到最終出貨的一年半時間里三度承諾發貨,結果兩次跳票,耗盡了擁護者的熱情。跳票,是可穿戴設備們注定無法逃避的厄運?
傳統硬件產品常常遇到資金問題。可穿戴設備吸取這一教訓,采用流行的預售模式——用戶先付款,品牌后發貨,來保證自己現金流相對充裕。但他們沒估計到,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預想不到的小問題。
有4至5年硬件制造經驗的inWatch創始人王小彬,一直在有著更高模具質量、但不愿接受小訂單的大工廠和對訂單規模無限制、卻開模質量有限的小廠家之間,艱難抉擇。誤差率、產品改裝效率、生產水平等硬指標,通常是有著高級工程師頭銜的行家,才能看出的門道,外行創業者很可能在入門之前就迷了路。
“中國有那么多家代工廠,只有富士康出名,其他大廠都不顯山露水。”王小彬對《時間線》說:“找對廠子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困擾果殼電子CEO顧曉斌的,則主要集中在產能問題。為保證首批產品獲得用戶認可,果殼對配件、材料、安全標準、電池等各個部件提出了極高的要求,但當這些要求遇到工廠自由生產安排時,需要一個磨合過程。這對雙方都并非易事。雖然生產原型機時,顧曉斌已意識到這些挑戰,但從試產到量產,還是兩回事。其中,最艱險的挑戰是組裝。
果殼電子的GWatch使用的絕大部分元器件,要么來自軍工、醫療等專業領域,要么經過果殼工程師量身改造。這些非標準化的零部件,要塞入1.5寸的小屏幕,再加上工廠毫無智能手表組裝經驗,整個生產流程無法實現所謂的“標準化制造”。果殼在摸索中,深刻感受到,組裝環節堪稱整個可穿戴設備生產過程的“阿基里斯之踵”。
由于GWatch全部依賴人工組裝,果殼派出4至5位工程師全程參與,人工培訓至少需要2至3天;人工組裝中操作工具和步驟稍有差池,便會在屏幕或邊框上留下劃痕;連日常輕微的靜電問題,在此時也會成為影響進度的大Bug。
這些因素都導致差品率過高,顧曉斌在接受本刊采訪時接連感嘆:“做軟硬一體產品的成本非常高,真是大大地超出了我的預期。”
inWatch的王小彬也遭遇到類似問題。曾因為表盤要縮短4毫米,就將歷時半年制造出來的外殼廢掉重做。雖然這款產品的研發已耗時1年,但直至量產時還會發現表帶質量無法達到標準,只得另尋材料、重做模具。這就是“硬件試錯”的代價。
此外,還有一些常令創業者出乎意料的小細節,也會導致延期發貨。比如,夏季天氣變化多端,導致零部件不能按期抵達,包裝盒生產完畢后有異味需通風散味等。這些瑣碎的干擾因素都令創業者們始料未及。Imlab游戲手環創始人高磊,就曾為尋找一個UV感應器苦苦等待2個月。若所需零部件和大廠家訂貨沖突,就只能等待尾單。
其實,類似現象,大代工廠早就有所經歷。據Knewone CEO 沙沙介紹,富士康曾在得到了蘋果配備的設備和說明后依然無法獨立開工,蘋果派出工程師手把手教學,才保證了產品的生產質量。可見,一款智能硬件產品,從原型機到量產模型,再到達到發貨標準的市場產品,創業者都需要大量時間試錯。傳統工業生產中,規劃好的1個月備料、1個月出成品、再打出1個月提前量的“華強北模式”,已然并不合適。
在軟硬件產品創業過程中,硬件工業設計、生產制造、供應鏈管理等,都需要多個第三方公司的配合和支持,這與互聯網迭代模式有很大不同。軟件和網站開發基本上創業公司可以做到內部完全控制,但涉及硬件的環節,就要和生產廠家、模具廠家、芯片供應商等多方合作。“任何一個差錯都會導致產品跳票或質量問題,從而導致延期發貨。”咕咚創始人申波對本刊總結道。
看來,可穿戴設備的誕生過程,不僅僅是軟件功能、互聯網服務與硬件整合的開發挑戰,更是互聯網公司代表的虛擬經濟與傳統工廠、供應商代表的現實世界之間的磨合。
然而,不論可穿戴產品的開發、制造的過程有多少艱辛,翹首以盼卻屢屢失望的用戶已沒有多少耐心。推遲發貨的信息公布后,inWatch還宣布了優惠政策安撫用戶:第一批預定用戶三個月內產品可免費升級為新機型inWatch one S的承諾。果殼電子也宣布,第一批手表用戶三年內有3次免費換取最新產品的機會。但后來inWatch的退貨率仍接近10%。
跳票情非得已,卻代價不菲。中國可穿戴創業者們的艱辛之路,才剛剛開始。“慢慢來,比較快”,顧曉斌在朋友圈寫下的這句話,其實是對可穿戴設備創業的真實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