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門女將

一

楊春華的爸爸、弟弟、老公、女兒、女婿都是搞藝術的，惟不知此楊家與北宋那個“戍守北疆精忠報國”的楊家是否同出一門。不過那個楊六郎的楊家是一門武將，這個楊春華楊家是一門書生。兩個楊家最有名的都是女將，那廂是穆桂英，這廂便是楊春華。

楊春華的出名大概始于“文革”后的首屆研究生考試，憋了十幾年的人才們一下子涌向中央美術學院的考場，經過“殊死拼殺”，楊春華竟然高高地中了。這一次“金榜題名”的畫家，后來大都成了美術界的棟梁。

二

看楊春華畫畫是件暢快的事。她落筆肯定，無半點猶豫，行筆龍飛鳳舞，雖是小女子，卻像個披甲大將軍，此女將十分了得。徐樂樂形容說：“下筆有神，腦袋空空”。挺準的，若是腦子里想法太多，下筆就難有神了。楊春華天生就是一個畫畫的。官運一般，做過美術系主任，現在稱“美術學院院長”。大概腦子里裝不進雜物，到屆卸任，又做回自己的教授，畫畫去了。白白浪費了沖上局級的機會。

楊春華也不是對學院、國家莫不關心的人，雖不能像穆桂英那樣披掛上陣，為國分憂，但她有很強的正義感，經常能為政府提一些建設性的意見，并被采納。她笑稱自己為“群眾甲”，就是領導下基層時，站在群眾隊伍的前排，第一個與首長握手，敢于大膽建言并沒留下姓名的那種角色，一般政府部門總結時通稱為“群眾甲”。總之，她是個善意的公民。

三

資深的老貓每晚都睡在楊春華與丈夫周一清中間的被窩里，另外的兩只，只有屈居床的兩個角，且睡在被子外面，貓們如此的尊卑有序，與人類官場的排位極其相似。當老貓起夜時，二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進被窩，三貓又很麻利地占領二貓的位置，有點逐級候補的意思。楊春華像對待自己的兒女們一樣愛貓。楊春華畫畫的時候，貓們就安靜地蹲在案頭目不轉睛地觀看，一點也不搗亂。我也曾抱養過一只小貓，我畫畫的時候，它就蹲到宣紙上，與我對視，我一動筆它就用一只小爪撓我的毛筆，無論我用多么憤怒的眼神瞪它，它都毫無畏懼，不后退半步。沒辦法畫畫，只好將它送人，大概我與貓的八字不合。

貓是楊春華生活的一部分，并很深地影響了她的畫風。她筆下的貓極其傳神，甚至她畫的仕女，都沾染上了貓的慵懶姿態，這在中國人物畫家中是獨一無二的。

四

有個高人給楊春華看相，說她前世是廟里的和尚。難道，她臉上還掛著前世的影子。說來也怪，我們那個冬天去云岡石窟，看那一座座佛像，慈眉善目的，楊春華若是化妝一下，雙手合十往邊上一坐，還真難分辨得出呢。如此一來，楊春華大概也堅信了前世之說，從云岡回來便拼命畫觀音菩薩，寫心經書法，好像真把自己當成廟里的神職人員了，要為佛教多做點事。

前世今生，又有誰能搞得清楚呢。楊春華的觀音像畫得是越發傳神，受到很多人的追捧，名聲鵲起。最重要的是，她的為人更加淡定平和，臉上常常掛著智慧圓融與善意滿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