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的研究生當中,秦修平的專業能力是比較扎實、比較突出的,他雖然沒有經過本科的專業訓練,但憑著自己的悟性和刻苦努力,專科畢業幾年后,他的水墨寫意人物創作已經有些模樣了,并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南京藝術學院中國畫專業攻讀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生的三年里,修平一直很努力,也很用心,還參加了一些學術展覽,在同輩青年畫家中嶄露頭角,受到許多同行專家的好評。畢業后,秦修平通過嚴格的考核留在學校任教,得到了進一步發展專業的良好平臺。
在中國畫碩士研究生的專業教學中,我是一貫推行“舍近求遠”的,就是要求所有學生,在謀求自己的造型語言時,要盡量從比較遠處的、中外傳統里尋找參照,要盡可能遠離當代,尤其要注意抵御身邊的那些“成功樣式”以及圈內外的那些“流行樣式”的誘惑,因為我一貫認為,在學習的過程中,各人的“取法”不僅應當追求高層次,也應當追求“虛實相滲”,高層次的東西當然是那些被公認的傳統經典,它們確立于久遠的過去,雖然許多傳統經典原作還有機會見到,但發生在它們身上的種種情況,構成高層次經典的那些實際過程,現在已經無法完全搞清楚了,這給我們留下了許多想象的余地,可以讓我們在汲取傳統經典豐富營養的時候,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開發自己的藝術潛力,所謂“虛實相滲”。
為此,修平來讀研究生以后,難免受到我的“刁難”,因為他剛進校的時候,造型感覺很不錯,創作能力挺突出,出手就能達到一個比較完整的模樣,但是,他手里的模樣明顯帶著某種借賃的“痕跡”,不完全屬于他自己,那些“痕跡”本身并沒有什么不好,卻多是屬于那些“近”處的、“流行”的東西,我覺得對于他來說,那是一種遺憾和累贅,對于自己今后的發展來說,是一個遲早要解決的問題。所以每次看他的畫,或是與他聊專業上的事情,我總是會“逼迫”他盡力清洗掉畫里的那些“痕跡”,盡力去尋找自己的感覺,盡力去確立自己的“模樣”。這其實是一條艱辛的道路,在這條道路上,修平一直在努力地探索著,并且一步步地收獲了明顯的效果。
搞水墨寫意人物的,都回避不了一個堅硬的難題,那就是人物造型如何與筆墨技法完美結合,成就為自然生動的藝術語言。在這個難題里,如何確立自己的人物造型是最關鍵的難點。修平在人物造型方面有比較敏銳的感覺,手上的跟進也不成問題,經過一個階段的努力,他的個人語言意識明顯增強了。
在修平的人物造型里,總顯露著些許“頑皮”的氣息,人物結構是基本準確的,視覺效果是傾向變形的,精神意趣是比較詼諧的,整體構造上的貫聯也是比較完整的。從造型技法的層面看,這樣的“頑皮”氣息取向是造型感覺活躍、靈動的表現,是值得珍惜的專業素養。他畫的《游園系列》,老少男女神態各異,造型卻是一般樣式,都表現得另類現代,都表現得歡樂詼諧,他們構成了一股濃厚、生動的“頑皮”趣味,將幽默因素彰顯于造型,將時空情節定格在“亮相”的瞬間,與相應的背景結合成比較完整的造型語言取向,好似一幕幕無聲的“喜劇”片斷,故事無所謂,角色很出彩。
同行們都曉得,“頑皮”的造型氣息,多具有變形夸張的特點,此時,造型不夠“準確”的“短處”是被寬容的,相應的筆墨技法,也因此可以放松伸展身形,有了相對自由的活動空間,可以比較輕松的流動、跳躍,進而將造型不準的“短處”轉化提升為刻意的語言表現,使“短處”變成了“長處”。在這樣的造型格局之下,修平的筆墨技法也是在努力跟進的。與同學或同輩畫家相比,我覺得他有一定的優勢,如:筆性比較穩健,墨路能咬得住結構。因此,我一方面及時鼓勵他在畫大幅創作時,切實發揮善于精微制作的優勢,于扎實刻畫的同時營造筆墨氣氛;另一方面,則依然“逼迫”他在自己的筆墨構造上追求脫胎換骨,盡力去集結和伸展“寫”的氣象。修平的進步令我滿意。他畫《遛狗系列》,筆墨方法“作”、“寫”結合,于造型結構緊密之處,實行“作”中蘊“寫”的手法,“作”的地方不放棄筆墨化的肌理感,居主而不占盡;“寫”的地方不丟失書寫式筆墨的韻律,居次而不落空。于造型結構松緩之處,則呈現“寫”中有“作”的手法,“寫”的時候追求把關扣節,照顧結構關系;“作”的時候避免溝滿壕平,注意保持鮮活。
修平是有潛質的畫家,他的畫雖然還有許多不足,需要繼續磨礪;他的修養雖然還有許多漏洞,需要繼續積累,但我相信,憑借自己的勤奮努力和良好資質,他一定能夠不斷進取,層樓更上。
2008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