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的生日,感謝十八年前的那個晚上你和我媽的付出!老爸,我愛你!”——這是我閨女在三月八號她生日當晚從阿德萊德發給我的短信。我也馬上回復一條“算你有良心,我的辛勤耕耘沒白費!祝孩子十八歲生日快樂!老爸愛你!”
我和女兒一直非常相親相愛,有時簡直超越了父女關系,像戀人,像哥們,無話不談。今年女兒考大學,放假早,為了接女兒我六點起床,早早等在機場。耐心等了一會,眼前突然出現個大美女,調皮地笑著向我招手,一米七一的個頭,苗條的身段,漂亮的臉蛋,不俗的氣質——看著眼前我這個最成功的作品禁不住馬上把她擁在懷里,有點想哭。孩子自己在海外學習三年了,我們都經受著離別之苦,我天天想念著她,她同樣日夜思念著我和她媽媽,特別是得病,受了外國小孩欺負和失戀之后。可憐的孩子啊!但鼻子稍微酸了一下就馬上調侃起來,她更是看不出一點情感上的軟弱。我為孩子的堅強感動。平時我和女兒好的簡直沒大沒小。走在街上碰見她熟人、同學,總是拍拍我的肩,給人家介紹:“這是大牛,我的男朋友”,碰見不了解的人總會把人家嚇一跳。她的聰明、才智和調皮勁兒讓我自豪。每次遇到工作和情感上煩心、傷心的事情,想想女兒就會得到些快慰。今年六月的第三個星期天收到一條沒留姓名的短信,讓我感到突然和恐慌。“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是心甘情愿養我一輩子的男人,我愛你!”——媽呀,我又答應養誰一輩子了?正抓耳撓腮,緊接著又到了一條“祝老爸父親節快樂!”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又是她的惡作劇!
我的寶貝女兒大名叫牛睿儀,小名嬌嬌(出生前一個晚上我做夢給她起得名字)。小名至今沿用并廣為人知。大名可是更換了不少。開始我起名牛牧童、牛牧野,她媽覺得不好聽,太男性化,就起名牛夢嬌。后來她媽又找算命先生算了算說筆畫不對,就改名牛琳君。上小學時孩子學習不好,她媽又找人看名字,說這個名字考不上大學,就改名牛睿儀了。在名字上我拗不過她媽媽,但她小時候我照顧得最多。剛出生時一直包在小棉被里,我天天守在旁邊逗她玩,并對她不舒服時的哭喊深有研究。每當孩子哭鬧時我都能準確判斷出是尿了還是餓了,是得病了還是無病呻吟……幾個月下來判斷準確率能達到90%。還有就是洗尿屎布,她媽看見就想吐,所以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了我。我卻越洗越上癮,一天不洗就覺得空虛。當時我們家在我上班的醫院的“貧民窟”里,很小的一間“牛棚”,卻讓我裝飾得很有特點。童年的嬌嬌就是在這兒長大的。
嬌嬌從小就表現出語言上的天才,六個月就學會叫爸爸媽媽。當時請不起保姆,靠家人輪流幫忙看護,在一歲多的時候就經常把她自己鎖在家里我們去上班。經常為了讓我們早點回家看她,搞出點嚇人的花招。有一次我和她媽前后接到她打的電話,說她的手被刀子割破了,流了好多血,邊打電話邊哭。我倆火速趕到家里,一開門見她正坐在床上玩呢,手上就一個小紅印兒,一點血沒流。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自殘,反正是小題大做,哭笑不得。還有什么誣告鄰居小姐姐小哥哥啊,把做飯的鍋當尿盆啊等等,很多讓我當時頭疼但至今難忘的太多事情。
再后來就開始幼兒園、小學、中學了,從此也開始了孩子們最痛苦的階段。我一直認為孩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玩,等過了玩的年齡再讓你玩也沒玩心了。其實玩本身就是素質教育,在玩的過程中開發智力和創造力。而在中國,最累的、最辛苦的是小學、中學的孩子們。因為小時候受了苦,等考上大學才開始補玩的課程,但又不是玩的年齡,所以總是玩的不地道,甚至玩出事兒來。所以從小我沒有給嬌嬌任何壓力,每次受了老師和她媽媽的批評我都會安慰她。因此嬌嬌周末回家都愿意跟我在一起,這樣可以不寫作業,可以盡情的玩耍。每次的家長會嬌嬌都愿意讓我去參加,因為我會幫孩子們說話。有一次參加她初中時的家長會,女班主任老師拉著滿是橫肉的臉,指責張三不聽話,李四不老實時,我實在忍不住了。我站起來問老師:“你為什么總讓孩子聽你的話呢?你的話全是真理?就不允許孩子們有自己的思想嗎?老實聽話的孩子才是好學生嗎?”老師不說話了,孩子們為我的挺身而出鼓掌,從此家長會再也不通知我了。事后嬌嬌神秘的告訴我:“老爸,你太帥了,我們班的女同學都爭著給我當后媽呢!”中國的教育就是這樣,老師讓學生聽老師的話,家長讓孩子聽家長的話。如果真這么做了最終教育出來的孩子永遠超不過老師和家長,我們的社會還怎么進步啊!所以在中國學校就出現一個“后十名現象”,就是將來走向社會后在學校的前十名學生反而不如后十名更能適應社會。我們家長也總是鼓勵孩子好好學習,將來考個好大學,再考研究生,找個好工作,最終還是落到了打工上。中國大學生就業壓力已經很大了,甚至開始跟農民工爭奪市場了,為什么不鼓勵他們自主創業呢?嬌嬌湊合讀完了初中,她媽托關系給找了個全省有名的“好高中”,辛集中學。家長形容像軍營,學生形容像監獄,升學率很高。結果沒待半年就實在忍受不了,堅持退學。她媽媽本來想讓我做工作,結果我被孩子說服了,同意了退學。她媽一氣之下心臟病犯了,經搶救有效,好了。為了她媽不再犯病我給孩子做通了工作,也和她媽做工作,說好讀完高一后同意退學。嬌嬌怕我們變卦,三方還簽訂了協議,簽名并按了手印。可好景不長,重返學校沒幾天我和她媽被學校校長請去了。嬌嬌給她班主任寫了十五張大字報,一夜之間貼滿了飯堂,文革開始了!我看了內容,雖然覺得沒錯,都是控訴老師講臺上隨地吐痰啊,講課不用普通話啊,偷看學生手機短信啊等等。但畢竟不是文革時期,老師哭鬧著要辭職,校長也只好給我們做工作:“把孩子帶走吧,這孩子個性太強”。正趕上前幾天有個高三男生被老師當眾羞辱跳樓自殺了,她媽也就無奈同意帶孩子回家。中國混不下去了,出國吧,這才去了澳洲。
在澳洲的三年是嬌嬌變化最大的三年。看得出那里的教育環境非常適合孩子們的人性。從她的知識結構,心理變化,社會交往能力都使我和許多朋友感到吃驚。特別是健康的心理,讓我踏實和放心。我突然想起我的外甥史甲一,以前是多么天真活潑,開朗好動的孩子啊,自從上了初中突然變得少言寡語,自閉害羞,完全變了一個人。難道是長出了喉結,有了羞恥感?還是中國教育改變了他?我并非完全否認中國的傳統教育,比如在基礎教育方面也值得其它發達國家學習。如果在素質教育以及整個教育結構中再多考慮一點孩子們的人性特點會更好,中國的教育改革也正在向這方面努力。
我時常想,我們生孩子養孩子的目的何在?除為了人類繁衍之外其它理由好像都站不住腳。什么為了作伴啊,為了養老啊,都是我們父母自私的想法。可人類已經這么茂密了,未來的孩子會承受更大的生存壓力。中國社會的老齡化是無法避免了,因為我們這一代出生的太集中了。所以我們這一代人的養老肯定是個大問題,指望孩子肯定沒戲,四個老人兩個孩子;指望政府更沒戲。我曾經跟許多朋友探討過老年和死亡問題,“老人互助,天堂之旅”——把我們每個人的錢都拿出來建立老年俱樂部公共基金,靠老人們互相關照,互相溫暖。如果得了絕癥就幾個人湊一輛車,帶上每個人的墓碑開始“天堂之旅”。死一個,深埋一個,栽棵樹,立上墓碑,接著流浪--最后司機把我們的死亡記錄和墳墓位置圖帶給各家孩子,到時向著那個方向燒張紙以示祭奠。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恐懼死亡只能使死亡更早來臨。我和嬌嬌講完我的死亡計劃時她突然說:“如果轉一圈又活著回來了該多丟人啊”!真是我的孩子!多好的心態啊!祝我的寶貝女兒天天幸福快樂!
注:在嬌嬌七歲時我和她媽媽友好分手,但都沒有因此減少對孩子的愛,我和她媽媽的關系也因此變得更加友善。我們倆經常一起陪孩子吃喝玩樂,所以嬌嬌心理上沒有因我們的離異受到影響。
食草堂生產車間:猶如藝術殿堂般的廠區,藝術氣息隨處可見,其產品是藝術的結晶,這里的細微之處幾乎全都充滿藝術。
撲面的是新鮮的氣息:門口是實木的柵欄,柵欄旁邊是用轆轤和鵝卵石砌起的墻,水泥柱做的長廊兩邊種著葫蘆,各種品類的葫蘆已經琳瑯滿目。在院子里隨處可見別出心裁的設計:灰色的辦公樓,點綴著幾個一米多高的大缸,廠房里、樓梯旁,都是用廢舊物品做成的藝術品:有攀登的勇士,有競技的車手,用一個舊摩托車發動機和水箱組成的人物,也頗有情調,廠房前有一塊土地,種著紅薯,房前屋后,最多的還是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