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法視野下的《國法大全》解讀

摘 要：《國法大全》是一部由東羅馬帝國皇帝查士丁一世下令編纂的匯編式法典，是羅馬法的集大成者。在這部羅馬法的傳世之作中存在著大量細致的軍事法律規(guī)范，在公元五世紀就展現了高超的立法技術。其中的軍事法律規(guī)范蘊含著私法的影子，賦予了軍人崇高的榮譽，還有相對完善的軍事司法制度。對當今我國軍事法制建設有著重要的啟示。

關鍵詞：國法大全；軍事法；私法；軍事司法

中圖分類號：D9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24-0119-02

《國法大全》是世界上最完備的奴隸制成文法，卷帙浩繁，內容豐富。在《國法大全》中雖然私法規(guī)范占主要地位，但是也有諸如軍事法律規(guī)范的公法。在桑德里·斯奇巴尼選編的《公法》當中，對《國法大全》中的軍事法條款進行了詳細分類。從這些軍事法條款研讀中，可以看到東羅馬帝國軍事法律規(guī)范中閃爍著私法的影子，可以看到軍人特有的榮譽和地位，還可以看到相對完善的軍事司法體制。

一、軍事法規(guī)范中私法元素

《查士丁尼法典》軍事法律規(guī)范關于對奴隸的限制中有這樣的規(guī)定：“優(yōu)士丁尼皇帝致大區(qū)長官孟拉：針對那些無論主人知曉或者不知曉而試圖入伍的奴隸，我們規(guī)定如果由于主人不知曉此事，這些奴隸最終入了伍，主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轄權的法官們起訴要求返還奴隸，經證明主人不知情并且不同意該奴隸人伍，那么奴隸將被驅逐出伍并被返還其主人。”[1]本條一方面規(guī)定了對于奴隸參軍的限制，另一方面展示了奴隸對于奴隸主的依附關系。本規(guī)定不僅可以保持武裝力量成員構成的純潔性，還可以保護奴隸主對于奴隸所謂的物權。這樣就可以維護以奴隸主為主的上層建筑的利益，最終維護羅馬皇帝的統(tǒng)治。在以龐大的軍事權力為表現形式的公權力面前，羅馬法還可以保護奴隸主對奴隸的所有權實屬難能可貴。

當然，法典對奴隸主權利的保護不是無限制的。“優(yōu)士丁尼皇帝致大區(qū)長官孟拉：但是因為奴隸已經入伍并且仍在軍中，我們給他們的主人二十天的期限要求這些奴隸退伍，如果他們向我們的有（或者取得）管轄權的法官起訴，期限自處罰頒布之日起計算，如果認定主人不知奴隸入伍，那么應將奴隸歸還其主人。超過這一期限，有必要以同樣的方式剝奪他們對其奴隸的所有權和庇護權。”[1]這就要求奴隸主在規(guī)定期限內積極行使自己的訴權，不能枕在法典賦予自己權利上睡大覺，從而怠于行使權力。從規(guī)定除斥期間的條款中可以看出法典的立法技術之高超。如果主人在知情后的30天內沒有起訴返還奴隸，過期則視為放棄對其的全部權利，羅馬皇帝將成為奴隸的所有人。這就體現了法律制度的嚴謹，不但規(guī)定了對私權的保護，也同時對私權加以限制，私權也不是無限制的，超過了規(guī)定期限，私權將讓位于皇權。

無論是對私權的保護還是限制，在軍事法律規(guī)范中展現出的私法元素在處于奴隸制的東羅馬帝國有其特定的經濟基礎和時代背景。這也從側面體現了民法在羅馬法律體系中的重要地位和巨大影響。

二、《國法大全》賦予了軍人崇高的尊嚴和榮譽

當羅馬的敵人不得不依賴雇傭兵打仗時，羅馬軍團卻是以羅馬公民為主體組建起來的。在羅馬，公民就是士兵，士兵就是公民[2]。隨著羅馬帝國的國力強盛，人口繁榮，羅馬并不缺乏兵源，客觀條件允許羅馬帝國對招募的士兵身份加以限制，以保證軍人始終處在被尊重的地位。

首先，從軍隊的組成上就不難得出軍人在當時的羅馬是一個有尊嚴和純潔的群體。參軍者的地位必須是自由人和貴族，奴隸沒有被招募入伍的資格，“奴隸應被排除在任何軍隊之外，如果違反此規(guī)定，該奴隸將被判處死刑。”[1]同時《公法》中還指出自由人的身份存在爭議，因通奸被判刑的人或受過公共審判的人不得入伍，也特別指出商人禁止入伍，除非其放棄從商。從這里可以看出法典對入伍人員的身份限制嚴格，對于軍隊組成的純潔性要求很高。

其次，法典給予參軍者的榮譽還體現在賦予退伍者的特權上。第一，法典免除了退伍軍人的勞役和賦稅。“君士坦丁說過：‘自這個時期起，基于我的榮耀，我許可所有的退伍軍人不必被召喚從事民事勞役和其他公共事務、不必承擔稅賦——不論稅賦是經審判所確定的賦稅還是土地稅以及承擔審判事務和稅收事務’。”[1]第二，退伍軍人在刑罰方面擁有不被丟給野獸喂食，也不受鞭刑的特權，同時不得被判處從事礦場苦役。第三，“退伍軍人及其兒子均享有這一歸城市議會議員所擁有的榮譽”[1]。說明法典賦予了退伍軍人較高的政治地位和權力，并且可以世襲一代。這給了下層平民一個提升社會地位的機會，《國法大全》的制定者■士丁尼的叔叔■士丁尼一世就是從一介農夫通過入伍一步步登上了東羅馬皇帝的寶座。此規(guī)定有利于廣大底層平民踴躍參軍，提升兵源質量和軍隊戰(zhàn)斗力。

三、《國法大全》中相對完善的軍事司法體制

《國法大全》為我們展示了當時相對完善的軍隊司法制度。在所能看到的兩條有關軍事司法的軍事法條文中，我們可以提煉出諸多信息。

首先，《國法大全》區(qū)分了軍人犯罪平時和戰(zhàn)時的形態(tài)。《公法》中關于平時的軍事司法管轄的是：“一個行省的被告應在被證實的其從事犯罪的行為所在地的法官面前接受指控和審判。就軍人方面做出的諭令也應得到遵守。”關于戰(zhàn)時軍事司法管轄的規(guī)定：“《論行省執(zhí)政官職務》軍人應遵守這樣一個原則：如果軍人從事了犯罪，將被交給指揮其軍事活動的人手中處理。”[1]從這里可以看出在平時軍人犯罪由犯罪地的法官進行審判，在戰(zhàn)時直接由其直接指揮官進行處理。因為戰(zhàn)時和平時狀態(tài)的區(qū)別，平時對于軍人犯罪的審理更加注重程序性，注重保護軍人的權益和尊嚴，需要和其他被告人一樣經過“指控和審判”；在戰(zhàn)時由于更需要維護嚴明的軍紀、保障戰(zhàn)斗力，就需要適當犧牲軍人的權益，所以對于軍人犯罪則是從嚴從速，不經過平時的“指控和審判”，直接由指揮官處理。

其次，東羅馬時行政權和司法權是統(tǒng)一的。公元342年，君士坦丁皇帝廢除司法程式，裁判官和民選法官乃為同一人，法官就意味著裁定案子的裁判官[3]。就職權來看，由于裁判官擁有治權，在執(zhí)政官不在時，可代執(zhí)政官行使權力。在非常場合之下，元老院可把軍事統(tǒng)帥權委托給裁判官一人[4]。依據上文所列舉條文，平時軍人犯罪由犯罪地法院管轄，也就是由裁判官管轄。同樣，軍事指揮權與軍事司法權也未能分離。依據上文所列舉條文，上級指揮官有對其下級的處決權和刑罰權。本條文屬于《論行省執(zhí)政官》的章節(jié)，不難看出行省的執(zhí)政官被賦予了戰(zhàn)時的軍事指揮權，同時掌握了對所屬軍隊的軍事司法權。

可以看出東羅馬帝國對于軍事司法體制的設置還是相對完善和成熟的。其根據平時和戰(zhàn)時的特點和維護的法益分別設置了不同的軍事司法審判體制，既能在平時通過程序來保護軍人的權利和尊嚴，又能在戰(zhàn)時根據戰(zhàn)爭的需要及時地處理犯罪，減少軍事犯罪對軍隊的危害，恢復軍隊的秩序。而軍事指揮權和軍事司法權的統(tǒng)一則可以看作是行政權與普通司法權關系在軍事領域內的延伸。

四、《國法大全》對現代我國軍事法制建設的現實意義

首先，《國法大全》中的軍事法條款注重對私權的尊重，提醒我們在軍事法建設中需要調整好公權和私權的關系。羅馬法是建立在理性主義基礎上的正義的法，是以維護私人權利為核心的權利本位的法，是符合市民社會商品經濟實踐需求的世俗的法[5]。其私法傳統(tǒng)就決定了在軍事法這樣的公法中注重保護私權。而反觀我國的傳統(tǒng)法律體系中，小農經濟的經濟基礎形成了發(fā)達的宗法制度和鞏固的至上皇權，這就決定了我國封建“家國一致”、“親貴合一”的君主專制傳統(tǒng)法律文化。法律傳統(tǒng)的差異致使我國軍事法建設不能像《國法大全》那樣注重私權利。即使法律中規(guī)定了對私權利的救濟，但當私權利與龐大的以軍事權力為代表的公權力相沖突時，也會顯得弱小和無助。所以，當今在市場經濟越來越發(fā)達的條件下，軍事法更應該理清公權力和私權利之間的邊界，無論在軍事需要對私有財產的征用或私有財產的破壞，再或者對軍人作為公民的私權利的保護方面，都應給予充分保障并提供救濟渠道。

其次，《國法大全》軍事法對于軍人權利地位的給予和對軍人行為的限制，提醒我們在軍事法建設中提高軍人權利地位同時，也要對軍人的行為予以制約。古羅馬軍隊實行軍人職業(yè)化，禁止軍人實施與軍隊建設、國家利益、軍人職業(yè)無關的事項。使軍人更加專一地從事軍事活動。而刑罰、勞役賦稅、享有榮譽的特權則體現了古羅馬帝國的軍人的崇高的社會地位[6]。軍人的權利因為其特殊的身份以及肩負的職責而與普通公民不同，但是這種特別權利的取得是以對其某些正常公民權利的限制的補償。為了排除國家安全隱患、恢復社會秩序，最好不要首先對公民中首當其沖肩負著國家安全使命的軍人的一些權利進行限制，從而保障其他公民的基本權利。此時，為了滿足公共安全的需要，犧牲軍人的某些公民權利也就理所應當。但是，當我們認識到社會的根本目標是每個人的生命、財產、安全時，就會發(fā)現，在特殊情形下，對軍人權利的限制是必要的，但是對于這種限制并不是毫無限制的，某些權利是作為一個人的起碼尊嚴需要而不可限制[7]。

最后，《國法大全》對于軍事司法制度的設置提醒我們完善軍事司法體制，實行適應軍隊需求、適應軍事法制發(fā)展狀況的軍事司法體制。第一，我軍應當將法治理念貫徹到廣大官兵心中，克服長期以來形成的“軍中無法律”和“長官意志就是法律”的思想。觀念的落后成為司法工作的障礙，從而導致軍隊當中存在不穩(wěn)定因素。第二，建立健全軍事司法程序，使廣大官兵能夠籠罩在正當程序的司法制度下，讓每個犯罪嫌疑人都能依據正當的程序得到公正的審判，這不但保護了其合法權利，也樹立了軍事司法的威信。第三，建立我國的戰(zhàn)時軍事司法制度，合理規(guī)范指揮員的權力，規(guī)制戰(zhàn)時指揮員的即決權，使其依法行使戰(zhàn)時指揮權，保障廣大官兵的合法權利，提高戰(zhàn)斗力。

五、結語

《國法大全》是古羅馬法的集大成者。它不僅規(guī)定了諸多細致的民法原則和規(guī)則，也對軍事法進行了詳盡的規(guī)范，難能可貴的是兩千年前的奴隸制軍事法律居然有如此高超的立法技術，并且注重對軍事活動中私權利的保護、軍人榮譽的賦予和相對完善的軍事司法體制。這也是我國同時期軍事法制建設所不能企及的，同時對我國當代軍事法制建設也有很大的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桑德羅·斯奇巴尼.公法[M].張禮洪，譯.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

[2]魏鳳蓮.羅馬軍團[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3]江平米健.羅馬法基礎[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87.

[4]馬海峰.論裁判官對羅馬法的貢獻[J].云南大學學報，2008，（6）.

[5]張寒.淺談羅馬法的現實意義[J].湖北成人教育學院學報，2011，（4）.

[6]周健.外國法制史[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

[7]金琳.論軍人權利及其限制的限制[J].監(jiān)督與立法，200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