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4日,是我最難忘的一天,因為這一天是解放山西太原的日子。當時我只有12歲,家住太原市南城區萬壽宮12號。雖然太原解放64年了,但當年總攻太原和太原剛剛解放后我經歷過的幾件事,至今還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1949年4月24日凌晨5時半,解放軍總攻太原的大炮發出怒吼。接著,炮聲和機槍聲響成一片,我們全院的人躲在地下室也能聽到震耳欲聾的炮彈發射和爆炸聲,窗戶上的玻璃也被震碎了好多塊。由于只能聽到聲音,故而解放軍的信號槍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它能連發,聲音特別響亮清脆,這種槍是指揮炮的。它在哪里響哪里就會聽到炮彈爆炸的隆隆響聲。戰斗異常激烈,城南的天空也染成了火紅色。城墻被大炮轟開好幾個口子,解放軍很快就攻入城內,直搗敵人的老巢綏靖公署,活捉了孫楚、王靖國等戰犯。戰斗只用了4個多小時,太原就宣告解放。
上午10點多鐘,有兩名解放軍戰士敲開了我家院子的大門。他們一前一后,各端一支上著刺刀的槍問院里的人:“你們院里藏沒藏敵人?”我們說“沒藏”。兩名戰士有些不放心,到前后院的各個角落搜尋了一遍,才向另一個院子走去。
中午,解放軍的一個連在我們院里臨時休息。正房成了連部的臨時辦公室,連長坐在里面,連部門口不時有戰士喊著“報告”進進出出。他們全副武裝,個個生龍活虎,有站的,有坐的,有談論當天戰斗的,有戲耍開玩笑的。不一會兒,炊事員擔來了飯菜,戰士們便吃起飯來。我好奇地看著他們,有時還站在連部門口瞅里面的首長。不知是連長還是指導員向我招手,我膽怯地慢慢走進去,他站起來摘下我的帽子,將上面的國民黨十二角帽花取下扔到門外,并對我說:“小朋友,不要戴這個,要戴紅五星。”
太原剛解放,解放軍在主要街道的十字路口壘起大爐灶,安上大鍋,專門熬煮小米粥。老百姓可以自帶碗筷到指定地點去喝粥,有專人負責掌勺,喝粥數量不限。我和奶奶還帶著碗筷去首義街(今五一路)喝過粥。剛開始時喝粥的人很多,還要排隊,后來隨著社會治安好轉,人民生活趨于穩定,喝粥的人逐漸減少。我記得小米粥很好喝,稠稠的,黃黃的,味道很香。這對饑餓中的太原百姓來說真是雪中送炭。
太原解放一周后就是“五一”國際勞動節。那天,解放軍在主要街道舉行了聲勢浩大的游行。看的人很多,我跟著游行隊伍在人群中鉆來鉆去看熱鬧。游行隊伍很長,前面是汽車隊,車上站滿了解放軍,插著紅旗貼著標語,車頭上有毛主席和朱總司令的大幅畫像,還有大五角星和大鐮刀斧頭的黨徽。汽車隊后面是坦克和裝甲車隊,再后面是馬拉的各種大炮,有高射炮、機關炮、榴彈炮、山炮、野炮等,好多好多。這些武器大都是從蔣介石、閻錫山那兩個“運輸大隊長”手中繳獲來的戰利品。
有一天,聽說要槍斃人,人們都跑到街上去看。首義街兩旁站滿了人,我也擠在人群中等著看。一會兒兩輛汽車由北向南開了過來,前面一輛車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駕駛室頂上架著機關槍,后面一輛車上的解放軍押著一個犯人,他兩臂被繩子捆著,背上插著亡命旗,胡子拉茬,面如土灰,汽車緩緩地向新南門外開去。聽人們說那個犯人叫戴炳南。戴炳南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槍斃他?我當時一無所知。后來才知道,戴原是蔣介石調到太原的第三十軍的一個師長,因出賣準備起義的三十軍軍長黃樵松“有功”而被閻錫山提升為軍長。本來黃已與解放軍聯系好準備起義,但被戴偷偷地報告給了閻,結果黃軍長被閻軍殺害,起義失敗。同時被殺的還有解放軍的聯絡干部、參謀處長晉夫。若當時黃軍長起義成功,太原就能早日解放,老百姓就會少受痛苦,生命財產少受損失,所以解放軍和老百姓恨透了戴炳南。他是太原解放后被槍斃的第一個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