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銷時代

劉東大學畢業后，經常和同城的幾個同學聚會，大家輪流做東。因為剛參加工作，最初聚會都走樸素路線，但兩年后，情況就有了變化。那天，輪到宋凱做東，這小子領著大伙來到一家挺上檔次的飯店，口出狂言：“大家隨便點，揀貴的、好的，千萬別替哥省錢。”

大伙都感到十分驚異，宋凱則掩飾不住得意：“哥升了職，餐費可以想辦法報銷了。”

緊接著的一次聚會，是留校當教師的趙明做東，年輕教師收入不多，所以大伙紛紛表示不要鋪張浪費，清淡為主。不料趙明喊過來服務員，問他們的招牌菜是什么，推薦幾個。傻子也知道，飯店所謂的招牌菜，不是最貴也是利潤最高的，他這分明是伸出脖子，主動讓人家宰啊。宋凱深明大義，說趙明你要冷靜，我可以報銷無所謂，但你是私人掏腰包，應該實惠第一，不要打腫臉充胖子。

不料，趙明傲然一笑，“別以為就你能腐敗，哥，也能報銷了。”

大伙一問，原來趙明加入了一個課題研究小組，研究經費相當充足，以后凡是跟課題有關的費用都可以報銷。果然，結賬的時候，趙明不但要了餐費發票，還跟打車過來的同學要了出租車發票，說到時候可以一塊兒報銷。

過了不久，輪到當公務員的王軍做東，酒菜更是豪華，結賬后，這小子也跟服務員要了發票，不用說，人家也能報銷了。

同學們事業有成，讓劉東既高興又感到了壓力，他大學畢業后進了報社工作，做副刊編輯，收入不高，更沒有地方報銷餐費，所以請客必須還得走樸素路線。但這樣一來，難免會讓人覺得他混得不怎么樣，因為現在有種不好的社會風氣，那就是大家認為能報銷的都是成功人士，無能的人才掏自己的腰包請客吃飯呢。

不久后，就輪到劉東做東聚會了。聚會這天，劉東把大伙領到了一家門面還算不錯的飯店。不想同學們到了后，都嫌寒酸，說劉東你怎么這樣，難得請大伙一次，不說五星級，四星級、三星級總該有吧？

劉東苦笑道，我可不像你們，一沒錢二沒權，沒地方報銷，大伙將就一下，就當體驗民間疾苦吧。

宋凱擠眉弄限地笑，說你沒地方報銷，這話誰信啊？

劉東一怔：“怎么不信？我就一小編輯，到哪里去報啊？”

宋凱說：“你就別裝了，若沒地方報，那你以前吃飯，怎么每次都跟人家要發票啊？”

劉東說：“要發票是咱們顧客的權利，可以刮獎。再說，要是吃出點什么事，也是向飯店索賠的證據。”

宋凱擺手，說：“好了好了，你別再解釋了，誰不知道你老爸……哈哈，我們又不是外人，不會出去亂說的。”說完，向其他人擠擠眼，大家一起笑起來，似乎心照不宣。

劉東這才明白過來：自己老爸在機關當領導，他們一定以為自己是把發票拿給老爸報銷。他急忙解釋：“你們誤會了，別說是我了，就是我老爸自己，私人請客也不好報銷的。”

宋凱他們見劉東認真起來，也就不再說什么，但人人臉上都還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劉東看在眼里，心中很是郁悶。

聚會完畢，服務員過來結賬，說一共二百八十八元。劉東拿出三百元，習慣地提醒服務員別忘了開發票。宋凱等人聞聽，彼此又開始擠眉弄眼，不用問，還是認定劉東要發票是為了報銷。劉東本想再澄清一下，一轉念，心說反正他們不信，于是，他無奈地搖搖頭，干脆說：“跟你們說實話吧，我要發票的確是能報銷，不過，不是給我爸，我自己就可以報的。”

宋凱一聽，卻又不信了：“你自己？你到哪里報呀？”

劉東說：“找作者報呀，有些作者常發軟文給企業做宣傳，我是編輯，要想刊出必須要過我這一關，嘿嘿……你們懂的。”

他又轉向服務員，問道：“零錢就不用找了，發票金額能多開一點嗎？給我開一張兩千八的，謝謝啊！”

花二百八報兩千八，這才叫本事！再看宋凱等人，果然，一個個驚得瞠目結舌。劉東看看這個，瞧瞧那個，心中憋不住地樂：哈，反正一樣都是報不了，老子嚇死你們！

選自《故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