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錚,俄亥俄州立大學分子生物學理學碩士,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法學院法學博士。現(xiàn)任職奧睿硅谷辦事處知識產權業(yè)務部高級律師,主要從事復雜訴訟和知識產權 (專利、商業(yè)秘密、版權、商標、肖像權等)的訴訟、咨詢。
看世界:在“男人,女人,女博士”之后,最近國內又流行“女漢子”一詞,作為被異化的“第三群體”,不同的人對這個詞可能會有不同的定義和理解,你所理解的“女漢子”是怎樣的?
劉錚:成熟獨立有頭腦的女人,不矯揉造作,不耍小女生脾氣,得體大方,講道理。
看世界:有一種說法是,之所以有“女漢子”,是因為有“男娘子”,男性的偏弱化,讓女性不得不強大,你怎么看?
劉錚:我覺得男女差異本來就應該是先天生物上的,而不一定是后天個人性格行為上的。男人中有弱的,女人中有強的,這是正常的。以前男女的行為模式比較單一,不夠容忍個性。弱的男人勉強裝強,強的女人也得做小女人樣子,大家心理不健康,還要被社會非議。現(xiàn)在弱的男人和強的女人都成為社會存在的一部分,這是一種進步。等到社會普遍接受強女弱男的婚姻(可能是事業(yè)、金錢上,也可能只是性格上)時,就更進步了。
看世界:在海外有類似“女漢子”“剩女”“女博士”這些具有特定意義和群體指向的詞語嗎?
劉錚:北美有 “strong woman” 一詞,直譯就是強女人。但這是一個褒義詞,不像國內這些詞多少帶點貶義。還有 “intelligent women” 、 “highly educated women” 這樣的詞,直譯是“聰明女人”、“教育程度高的女人”,但也都是褒義詞。北美社會較尊重個人對生活和事業(yè)的選擇,一個人,不管是男是女,如果想多學習,當工作狂,不想結婚,不想生孩子,都是他/她個人的決定,父母家人不會干涉,社會更不會。唯一的例外是夫妻中一人若不想生孩子,需要和另一方商量。兩人若能達成一致最好,若不能妥協(xié)有時會分手,有些家庭會選擇領養(yǎng),有些會選擇少生。
看世界:你在美國生活和工作多年,美國社會的女性觀是怎樣的?
劉錚:美國女性有很傳統(tǒng)也有很不傳統(tǒng)的一面。一方面,有很多女性結婚后,尤其是生了孩子后,不再工作,在家里做全職太太或媽媽。另一方面,很多女性在事業(yè)上非常成功。跟國內最大的區(qū)別,是我剛才提過的,女性的選擇一般會認為是個人的選擇。如果丈夫希望妻子不工作,而妻子想工作,丈夫不會逼她,甚至不會去不斷地說服她,社會更不會干涉。但是在美國因為父母不是像中國父母那樣幫助子女帶孫子孫女,保姆人工又貴,低收入的夫妻往往沒有錢雇用保姆,甚至沒錢送小孩去幼兒園,所以夫妻一方只能在家?guī)『ⅲ话闶菋寢尅?/p>
真正有選擇的是中產階級以上的,家庭收入可以雇用保姆,至少可以送幼兒園,媽媽可以一直工作下去。她們的選擇應該如此,社會不會干涉,但外面也有很多不同的觀點。10年前,有一段時間有不少高層女白領放棄事業(yè)做全職媽媽,最近有一個調查,她們中有些人仍然很喜歡這種生活方式,有些人很后悔。雖然在家不辛苦,但是沒有正式收入,另外,不工作后生活圈子變小,一旦離婚或者丈夫失業(yè),這些媽媽就很被動,出去工作時發(fā)現(xiàn)幾年不工作自己很缺乏競爭力。
最近最有影響力的是臉書的總執(zhí)行官Sheryl Sanderberg 的書《Lean In》。這本書主要是講社會上還有很多對女性事業(yè)發(fā)展不利的因素,不是短時間可以改變的。但是女性可以從自己做起,讓自己更成功。成功的女性多了,就能更有效地改變社會。我個人覺得她提出的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要過早退出。有很多女性,上大學選專業(yè)就選“適合做媽媽的”,還沒男朋友就選“適合做媽媽的工作”,剛結婚就想什么時候退出。這本書不反對女性做家庭主婦,但建議在不需要退下來的時候,仍然繼續(xù)努力工作。如果最后需要退下,是因為自己的選擇,而不是因為從來沒有努力過,工作沒有意義或前途。這樣退下來之前也建立了更好的經濟基礎,以后即使要重新出來工作,基礎也好很多。
看世界:你自己作為一個成功的職業(yè)女性,可否分享一下多年來家庭和職場心得?
劉錚:成功談不上,只是積累了一點經驗。我個人認為有好的婚姻非常重要,但是不贊成為了結婚而結婚。不好的婚姻對雙方都是折磨,也并不比單身生活穩(wěn)定。我和我的先生是一種平等互助的關系,我們也是朋友。彼此都有比對方強的地方、也有弱的地方,互相補充。我和我先生都工作,我們輪流照顧小孩。我作為母親管小孩們還是更多,我并不抱怨,也很喜歡跟小孩子們在一起。但在關鍵時刻,我先生對我工作上的努力是很支持的。有一點我比較能放得開,有些媽媽對自己父母、先生、保姆管小孩都不放心,其實小孩子適應性很強,也很皮實。一天兩天稍微吃得差一點,臟一點,真沒有什么關系。大人少管點反而小孩子獨立點,懂事點。
我年輕的時候,我媽媽曾經告訴我,在事業(yè)發(fā)展中,應該盡力在任何時候把自己放在一個位置上,做什么都還是可能的,我一直也是這么做的。《Lean In》這本書里講的那一點,其實也是說過早退下來的那些女性,實際上是太早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我在工作上是這么做的,希望能夠長期堅持。如果以后需要退下,會是自己的選擇,不是因為工作沒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