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貿易壁壘”

看世界：國家發改委對洋奶粉反壟斷調查并開出6.7億元的巨額罰單，洋奶粉紛紛降價，怎么看待這個舉措？對國產奶粉和消費者會有什么影響？

楊河源：洋奶粉降價，從理論上講，應該能給中國消費者以實惠。但是這個市場恐怕也得細分，是什么群體在消費洋奶粉，洋奶粉占有中國奶粉市場多大份額？洋奶粉在這些消費者的日常食品中所占的比例多大？這么分析下來也許會發現，洋奶粉所惠及的是那些收入較高的群體，而更多受不安全食品環境威脅的數量極大的中低收入家庭，依然不能經常消費雖然降價但價格仍然高昂的洋奶粉。也就是說，發改委的罰單，未必能促進國產奶粉改善質量，也不會太大改變奶粉消費者的結構。因為最該開出的反壟斷罰單，不應該是已經比較充分競爭的奶粉市場，而是與國計民生息息相關的油、電、氣、水、通訊、金融等壟斷部門——當這些部門的壟斷打破后，下游產品的成本才可能降低，生產企業才有提升質量改善服務的可能空間。

看世界：有人說國內奇特的奶粉市場，注定了洋奶粉的高價，洋奶粉壟斷是莫須有，您怎么看？

楊河源：分散而廣大的中國消費者，在奶粉市場上可以選擇的余地并不大，甚至可以說，中國消費者無奈地給了國產奶粉一次又一次洗心革面的機會。但是阜陽大頭嬰兒事件、三鹿奶粉事件之后，包括龍頭企業在內的伊利、蒙牛、光明等企業，仍然一次次曝出質量問題。企業的店大欺客和政府有意無意地壓制消費者維權為企業護航，壯了企業膽子的同時，犧牲了消費者的信任。市場供需方向的轉變，決定了洋奶粉的價格水漲船高。洋奶粉的高價，是典型的市場規律，需求拉動價格，我不認為是壟斷。

看世界：反壟斷法在國外一度備受爭議，比如兩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科斯、弗里德曼都曾表示過，通過多年的觀察，反壟斷法的實施并沒有推動競爭，反而抑制了競爭？

楊河源：技術壟斷有一定合理性，創新性的技術往往得投入巨額的人力物力做長期研究，專利和著作權一定意義上就是對類似“壟斷”回報的有限保護，以激勵企業和個人的創新。因此造成的對競爭的抑制可看作是必要的不便。而那些借助資金實力和技術領先結成某一領域的同盟來操縱市場，對競爭的抑制是明顯的，即使有諾獎得主認為如此條件下反壟斷并未推動競爭，恐怕更多諾獎得主會不同意他們的看法。這些還不同于我國基于行政、政策因素的壟斷。

看世界：關于蜂蜜出口受限、月餅成為禁運的對象，有人認為是這些國家和地區實行貿易保護，也有人認為是全球食品安全警戒水準提高所致，該如何看待？

楊河源：WTO的宗旨是要促進經濟和貿易發展，以提高生活水平，保證充分就業，保障實際收入和有效需求的增長，根據可持續發展的目標，合理利用世界資源，擴大商品生產和服務，達成互惠互利的協議，大幅度削減和取消關稅及其他貿易壁壘并消除國際貿易中的歧視待遇。因為某一項或某些產品的受阻就歸咎于貿易保護，如果不是慣性思維，恐怕還是沒有真正熟悉WTO所適用的協商、申訴、仲裁規則。

看世界：對國際貿易摩擦，我們似乎習慣過于強調其貿易保護主義和中國作為受害者的角度，您怎么看待這個現象？

楊河源：不能以受害者心態，應收集證據，積極申訴，積極應訴。國際貿易中不能訴諸情緒，悲情無助于增進理解，不能促進互信。遇到摩擦的時候，找出摩擦的原因，走法理路徑就是。

看世界：加入WTO后，我國出口產品面臨的貿易壁壘接踵而至，面對越來越多的貿易壁壘，我們應選擇什么樣的應對姿態和措施？

楊河源：我不認為他國會特別針對中國產品和服務設置貿易壁壘，因為那跟WTO 的原則背道而馳。但中國產品和服務確實遇到各種阻礙，這恐怕還得反求諸己。譬如國內食品安全事故層出不窮，國際上當然就會對中國的出口品不信任，加大中國出口產品的監測力度那是必然的了。所以要想打開中國產品的出口局面，必須自己產品擁有核心的、無可替代的自主知識產權，可以在國際貿易中占有議價的優勢，甚或擁有制定產品或行業標準的地位——這怕是個漫長而艱苦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