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公共產品和私人產品的適度產出比例是現代市場經濟中促進國民社會福利提升的發展機制,由這一比例決定的公共投資規模是社會福利提升的社會基礎。東亞各國經濟若保持長期持續均衡增長,其公共投資應納入這一發展機制。依據這一原理建立中國和日本的社會福利生產函數,比較這一比例對二者社會福利的影響。中國社會福利處于規模收益上升階段,人均財政支出的增速高于人均消費增速,而人均消費支出的社會福利彈性系數高于人均財政支出,后者對前者有一定的外部性作用;日本的社會福利處于成熟階段,極易受國際經濟的影響,人均財政支出主要起調節和平抑經濟周期的作用,公共產品與私人產品的相互融合影響社會福利,人均消費增速低于人均財政支出,但其產出彈性高于人均財政收入,經濟體系受國際市場摩擦負外部性的極大影響。為此,應從調整公共產品和私人產品的投資比例入手,實施財政支出政策以促進東亞各國社會福利的提升。
[關鍵詞]東亞經濟;社會福利函數;人均財政支出的福利彈性;人均國民消費的福利彈性;公共投資政策
[中圖分類號]F114.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372(2013)03-0041-05
一、現代市場經濟中經濟長期持續均衡增長的公共投資機制
現代市場經濟中經濟增長存在著一個重要的核心結構,即公共產品與私人產品之間的產出比例。對于相對穩定在一定技術水平和消費結構的民族或國家,公共產品與私人產品之間的產出比例基本上是穩定的。如果能夠根據技術變化和居民消費結構變化相應地調整公共產品與私人產品之間的產出比例,以盡可能地促使各自的供求關系和二者之間供求關系趨向動態均衡,就能夠使經濟保持長期持續均衡增長。
假定一個國家的社會福利(W)由全國的私人產品(X)產出和公共產品(G)產出聯合完全決定,可以運用道格拉斯生產函數寫出一國社會福利的生產函數:
對(1)式求微分,可得:
其中,是公共產品產出對社會福利的絕對貢獻,是私人產品產出對社會福利的絕對貢獻;是公共產品產出對社會福利的相對貢獻,是私人產品產出對社會福利的相對貢獻。
當社會福利的生產函數處于規模收益不變階段時,α+β=1,對(2)式兩端進行整理,可以得到:
(3)式的左端是每一單位的私人產品產出并被使用時帶來的社會福利的增長率,右端括號里是每一單位私人產品平均配備的公共產品的增長率。在α基本穩定的情況下,等式兩邊表明了以下幾種情況:
1.公共產品的增長率大于私人產品的增長率,會使人均社會福利水平上升;
2.公共產品的增長率等于私人產品的增長率,會使人均社會福利水平不變;
3.公共產品的增長率小于私人產品的增長率,會使人均社會福利水平下降。
當社會福利的生產函數處于規模收益上升或者下降階段時,雖然α+β≠1,但是要求公共產品產出的增速等于或超過私人產品的增速的現代市場經濟特征仍然是存在的。
因此,一國如果想實現社會福利的提升,就要使公共產品的供給量與私人產品的生產和消費之間保持合理的比例,并且其增長率不低于(等于或大于)私人產品的增長率。這就是現代市場經濟實現長期持續均衡增長影響公共產品生產從而影響公共投資的一種宏觀制約機制。
二、中國與日本經濟增長中的公共投資狀態分析
依據上述原理,以中國和日本的數據為代表,對東亞各國的公共投資狀態進行分析,為制定所揭示問題的發展政策提供依據,推進東亞經濟長期持續均衡增長。
(一)中國東中部地區經濟增長中的公共投資及其發展效應的實證分析
考慮到中國東中部與東亞經濟增長的聯系更為緊密一些,故采用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內蒙古、遼寧、吉林、黑龍江、上海、江蘇、浙江、安徽、福建、江西、山東、河南、湖北、湖南、廣東、廣西、海南21省的截面數據,研究中國經濟增長中公共投資及其發展效應。
中國社會福利函數可由(4)式表達:
將21省2010年的數據帶入(4)式,運用stata1.0得到估計式及檢驗值為:
樣本方程的擬合度和總體方程顯著性很好,還原為結構方程,得到:
(5)式表明,21省社會福利的財政支出彈性系數為0.342,公共產品支出每提高1個百分點,社會福利將提升0.342個百分點;私人產品產出彈性系數為1.155,私人產品支出每增加1個百分點,社會福利將會增加1.155個百分點。可見在2010年,我國私人產品對社會福利的提升幅度很大,這與國民消費比重偏低從而使得消費的邊際效用較高有關。
將(5)式寫成全微分式,得到:
把2010年相對2009年增加的數據帶入到(6)式中,依據(2)式可以算出私人產品支出、公共產品支出以及外部性因素對社會福利的絕對與相對貢獻(見表1)。
從表1數據可以看到, 2010年我國東中部地區以國民收入代表的人均社會福利增長速度是19.638%,高于人均國民消費和人均財政支出的增長速度,反映了我國社會福利的增長一方面得益于公共產品和私人產品本身的增長,另一方面得益于社會產品產出及外部性因素對社會福利的溢出效應。因為雖然社會產品產出的增速沒有人均社會福利的增速高,但是其提升社會福利的彈性作用較高,人均財政支出(公共產品)的人均福利彈性系數為0.342,而人均消費(私人產品)的人均社會福利彈性系數高達1.155,即人均消費支出上升1個百分點,人均社會福利就會上升1.155個百分點。社會產品對社會福利的高產出彈性是我國經濟增長的明顯特點之一,這一特點證明我國經濟發展處于規模收益上升階段。
這一特點可以由兩種支出的彈性系數之和證明。式(5)表明,α+β=1.497,大于1。促使人均社會福利規模報酬上升的因素,第一是人均國民消費,其彈性系數大于1,對人均社會福利的絕對貢獻是13.9042個百分點,相對貢獻是70.8%;第二是人均財政支出,其彈性系數為0.342,對人均社會福利的絕對貢獻是6.0845個百分點,相對貢獻是30.98%。這里值得指出的第三個因素是,由A代表的外部性因素的彈性系數在(5)式中是負值,即在社會福利19.638個百分點的增長中,它的絕對貢獻是-0.3527個百分點,而相對貢獻是-1.796%,意味著除了人均消費支出和人均財政支出外,還有一些負外部性的不利因素,諸如環境污染、市場摩擦、政策失誤等等負效應因素拉低了人均社會福利的提升,掩蓋和抵消了正外部性作用的發揮。
在提升我國東中部地區社會福利的兩種支出中,國民消費提升社會福利的彈性作用遠高于財政支出,這一方面與國民消費支出比重偏低從而使得消費的邊際效用較高有關,另一方面與財政支出(公共產品)提升國民消費(私人產品)的社會效應的基礎作用有關。后者是我國經濟增長的另一突出特色。2010年我國東中部地區財政人均支出的增長速度是17.791%,高于國民人均消費支出12.04%的增長速度,可以理解為我國公共產品的增長速度高于私人產品的增長速度,這種狀況支撐了我國私人產品對社會福利的高產出彈性。
依據公共產品的上述作用,可以通過研究公共產品與私人產品的匹配狀況來分析公共投資的決定量。2010年我國東中部地區的人均財政支出每上升一個百分點,就直接提升人均社會福利0.342個百分點。可以根據人均社會福利的合理提升要求,來計算和決定人均財政支出的上升幅度。當然,財政支出包括政府消費和政府投資兩大方面,應分別分析兩方面對社會福利的作用,從而確定有效提升社會福利的財政支出結構。
(二)日本地區經濟增長中的公共投資及其發展效應的實證分析
限于數據,這里把日本47個縣2008年(平成20年)的數據資料帶入到(1)式的對數形式(4)式中,運用stata1.0得到估計式和檢驗值為:
樣本方程的擬合度和總體方程顯著性很好,還原為結構方程:
(7)式表明,日本2008年的地方經濟運行處于非正常狀態。47個縣的社會福利的私人產品產出彈性系數為0.5164,私人產品支出每增加1個百分點,社會福利只提升0.5164個百分點,財政支出彈性系數為-0.342,公共產品支出每提高1個百分點,社會福利降低0.342個百分點,這與日本地方財政支出政策的特殊性有關。日本地方財政支出中用于直接的公共產品建設的比重較低,比重較高的除了行政管理費外,用于各種補貼和社會保障的轉移支付支出比例較高,特別是在金融危機時期。這樣,在國民要素收入高的地區,財政支出相對較低,而國民要素收入低的地區,財政支出相對較高,即各地區的人均財政支出與人均要素收入的數量大體上呈反方向變化,于是各行政區的財政支出對社會福利的彈性系數就出現了負值的情況。
將(7)式寫成全微分式,得到:
把2008年(平成20年)相較2007年(平成19年)增加的數據帶入到(6)式中,依據(2)式可以算出私人產品支出、公共產品支出以及外部性因素對社會福利的絕對與相對貢獻(見表2)。
由表2數據可以看出,由于2008年發生了由美國次貸危機引起的世界性金融危機,日本經濟受到很大影響,以要素收入代表國民收入的人均社會福利指標是負增長,增長速度為-6.626%。支撐這一狀態的兩種社會產品的產出中,私人產品是負增長(增速為-2.247%),公共產品是微弱正增長(增速為0.622%),前者是直接受到世界金融危機影響的結果,后者是地方政府在危機中力求維護市場經濟秩序的結果,是經濟學中財政政策“反其道而行之”原理的表現。日本地方財政支出的正增長也促使私人產品對社會福利的正彈性發揮了作用。
日本2008年私人產品和公共產品兩種產出對人均社會福利的彈性系數之和為-0.0747,這是經濟危機時期的特殊情況,它由三種因素促成。第一是人均國民消費,其彈性系數為0.5164,對人均社會福利的絕對貢獻卻是-2.247個百分點,相對貢獻是17.51%;第二是人均財政支出,其彈性系數為-0.5911,對人均社會福利的絕對貢獻是0.368個百分點,相對貢獻是-5.554%。值得注意的第三個因素,外部性因素在導致人均社會福利負增長上所起的作用遠遠超過了前兩種產出的作用,外部性因素的彈性系數為9.6116,其對社會福利的絕對貢獻是-5.834個百分點,而相對貢獻是88.047%,意味著造成日本2008年社會福利負增長的因素,除了人均消費支出負增長和人均財政支出的微弱正增長外,還有大量的國內外經濟摩擦和市場摩擦的負外部性,成為社會福利下降的不利因素。
日本影響地方社會福利的兩種支出中,人均國民消費雖然是負增長,但是對人均社會福利的作用卻是正彈性;而地方財政支出雖然是正增長,但是其對社會福利的作用卻是負彈性。這一方面在于雖然金融危機導致國民消費支出下降,但其仍是國民最基本的效用來源,同時受到了地方財政支出正增長的支持;另一方面在于地方人均財政支出與地方人均要素收入數量的反向關系使其出現負彈性,這應是日本經濟運行的一個特點。
依據上述分析,若要明確日本的公共產品與私人產品的匹配狀況,從而了解公共投資的決定量,需要把地方財政支出中的經費性支出、生產性支出和轉移支付性支出分開來進行研究。然后根據人均社會福利的合理提升要求,計算和決定人均財政支出的上升幅度。
三、東亞經濟長期持續均衡增長的公共投資政策
以中國和日本代表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對公共產品和私人產品產出影響社會福利的實證分析表明,兩類國家為了不斷提升社會福利,都需要使公共產品和私人產品投資之間保持適度的比例。為此,需要政府采取相應的經濟政策。當然,這一經濟運行機制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有不同的表現,因而需要所采取不同的公共政策。
發展中國家,例如中國,突出特點是人口眾多,人均經濟實力比較薄弱,促進經濟快速發展往往需要依托于政府的指導和發揮政府投資的作用。因而,公共政策的核心在于通過有效的財政支出直接進行公共產品建設和通過財政激勵機制動員民間資本對公共產品的投資,同時注意財政支出的外部性作用,即通過為私人產品增長創造發展環境從而增強私人產品提升社會福利的作用。
發達國家,例如日本,往往是資源有限,私人公司功能強,國際市場度高,國內經濟直接受國際市場各種波動的影響。因而,公共政策的核心在于從全世界市場經濟著眼,通過財政支出進行部分公共產品建設,更為重要的是對民間企業的公共產品投資給予財政激勵支持,使得財政支出更多地通過外部性效應實現公共產品的生產激勵和公共產品對私人產品的引致作用,從而不斷增強兩種產品提升社會福利的作用。
對于東亞各國,無論是經濟發達和工業新興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都處于以美國為首的發達的國際金融資本體系的極大影響中。即經濟全球化、公司國際化和社會現代化的發展趨勢,使東亞各國必須面對世界經濟的波動。在應對2008年金融危機的世界性治理中,中國表現為世界經濟穩定增長的重要支撐。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形成了世界經濟發展的互補聯系。過去發展中國家的高速發展在某種意義上得益于發達國家的結構失衡,發達國家的一些發展矛盾諸如儲蓄率過低、資源嚴重不足等使得東亞國家能夠采取一種出口導向政策,通過出口需求來彌補國內需求的不足。然而金融危機之后,發達國家的高消費難以為繼,發展中國家出口受阻,需要通過擴大內需,而內需擴張的一個重要內容是增加公共支出,這樣才能實現國際經濟的新的平衡。為此,東亞國家應當在后危機時代采取如下的發展政策:
1.隨著產業結構調整,信息產業和知識產業日趨成為地區經濟增長的主導力量,財政政策應大力支持信息化產業,以保證產業結構順利實現動態轉換。信息化以計算機網絡的應用為基礎,利用現代信息技術處理城市的各種信息資源(包括資金流、物流等等),對其進行整合、開發和管理。信息化平臺的服務對象不僅是行政部門,還包括各個領域的企業、市民,信息化普及所帶來的優勢非常明顯。信息技術的應用是企業自主創新的體現,會在短時間內縮減企業成本,縮短企業與市場的磨合期。信息技術的應用對改良傳統支柱產業將發揮重大作用,我國傳統產業眾多,急需改造,要靠信息化促使產業結構變革,實現產品升級換代。
2.地方政府的公共財政支出要適應人本功能的突出要求,使更多的資金用于區域生態環境的維護和新興產業的發展,提高整體社會福利,改善人民生活。政府要充分發揮財政支出對民眾收入的分配作用,依照公平、公正原則,使全社會各階層人民都能獲得益處。同時,根據不同區域不同產業的特點,公共政策趨向因地制宜,發揮區位優勢,創建區域全新的區劃和交通功能,為區域的產業升級和人居環境的改善提供空間物質基礎。地方政府應根據不同階段的地區發展特點制定科學的規劃和監控手段,防止環境污染和資源破壞等負外部性情況發生。同時,公共支出政策應重視公共政治條件的建設,以有利于民眾參與發展決策的民主化進程。要科學利用稅收功能,使公共支出和公共產品在增進社會福利上更有效率。
3.政府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要規范職能,發揮公共設施產業對社會經濟的促進作用。基礎設施是社會進步的基礎保障,科學規劃城市群及其城市功能,緩解特大城市、中心城區壓力,強化中小城市產業功能,增強小城鎮公共服務和居住功能,推進大中小城市交通、通信、供電、供排水等基礎設施一體化建設和網絡化發展,是東亞各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內容。政府在進行或指導市場主體進行基礎設施建設時,要注重自身管理和建設者職能的改進。基礎設施的公共物品屬性,要求“供給者”創新發展觀念,為社會提供更多、更優良的公共設施和服務,不僅針對行業發展,更要兼顧人民日常生活。近年中國政府鼓勵民間資本進入基礎設施和市政公共事業等領域,鼓勵民辦企業承辦基礎設施項目,一方面盤活了資本市場,擴大了資本投資規模,在調整投資結構的同時促進了投資合理增長,另一方也帶動了民營企業的經濟發展。
4.在國際經濟形勢的多種變化下,東亞各國財政制度應進行相應調整。應對美元貶值和世界貨幣戰,東亞各國應積極開拓多元化國際支付途徑,并通過東亞各國之間的合作避免經濟和金融波動的沖擊。對此,東亞各國政府作為財政支出的執行者要不斷完善分配制度,創新財政支出手段和方式,有效利用財政資金,合理分配社會資源,使財政支出發揮最大功效,實現社會福利最大化。發達國家應針對東亞國家過去政府指導作用較多,既有經驗又有教訓的實際,積極總結鑒別,發揮經驗避免教訓;發展中國家應借鑒國外發達國家先進的公共支出成功案例,對財政支出結構、技術以及最終效益進行合理分析和規劃,逐步實現財政支出透明化,相關立法要做到更加精細和全面,使得財政支出真正造福于民,符合人民群眾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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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王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