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禮仁
當前,學生的語文閱讀能力普遍下降,反映了我們的閱讀教學效率不高的現狀,這一點已引起社會諸多方面的關注,說明了問題的普遍性和嚴重性。究其實,是閱讀教學的不得法造成的。
葉圣陶先生曾說:“閱讀程度不夠的原因,閱讀太少是一個,閱讀不得法,尤其是重要的一個。”他還說:“唯有特別注重方法,才會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多讀多作固然重要,但尤其重要的是怎樣讀,怎樣寫。對于這個‘怎樣如果不能切實解答,就算不得注重了方法。”《語文課程標準》也十分重視閱讀方法的教學,要求學生要“善于發現問題,提出問題,對文本能做出自己的分析判斷,努力從不同的角度和層面進行闡發、評價和質疑”。這些都說明閱讀方法在閱讀教學中的重要性。
在此,筆者結合語文教材,談談幾種最常用、最有效、最便捷的閱讀方法。
一、疑讀法
所謂疑讀法,就是用懷疑的精神,在可疑之處存疑,以求得對文本的真實全面理解的一種閱讀方法。
我國古代大學者張載曾說過:“在可疑而不疑者,不曾學,學則須疑。”著名語文學家曾祥芹先生認為:“在閱讀的時候,如果僅僅把自己當作一只‘空筐,只是一味地裝,那是不深入的。”古今大師們都認為閱讀是一項高智能的心智活動,需要存疑,存疑是這項活動的基礎。
那么,在閱讀過程中,怎樣才能從文本中存疑而發現問題呢?
首先,在閱讀中注意發現文中的異常之處。
如閱讀《勸學》,其中有這樣兩句:①“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②“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兩句中分別含有“至”和“致”兩個字,如不留心存疑,仔細辨析,就搞不清楚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至”在《說文解字》中釋義為“鳥飛從高下至地也”,引申為“及,達到”。①句強調指出自身積累“跬步”達到的結果,用“至”突出了第四段所要表達的中心。“致”在《說文解字》中解釋為“送詣也,送而必至其處也。”含有“使……到達”的意思。②句強調“善假于物”的重要作用,用“致”恰當地表達了句子的語意。
其次,在閱讀中注意文中的矛盾現象。
以恩格斯《在馬克思墓前的講話》為例。恩格斯說:“讓他一個人留在房里還不到兩分鐘,等我們進去的時候,便發現他在安樂椅上安靜地睡著了——但已經永遠地睡著了。”前后兩個“睡著”的意思完全一樣,像正常人睡著一樣,說馬克思在生命停止時沒有痛苦,安詳地離開了人世,但是,中間卻用了個轉折連詞“但”,豈不是前后矛盾?仔細讀后發現,它所表達的正是作者希望馬克思還活著,能和自己一起,為無產階級革命事業而戰斗,而客觀現實卻是無情的,馬克思畢竟已經辭世。
第三,在閱讀中注意抓住發人深省的細節。
細節描寫是文學作品的基礎,“于細微處見精神”。細節雖細微,卻蘊含著無限的藝術魅力。它是刻畫人物性格、烘托人物心情的重要手段,對推動作品情節發展,深化作品主題具有重要作用。
例如《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一文中的細節描寫就非常豐富、細致,這些細節描寫充分表現了人物的思想性格,透露出人物的心理活動,為情節的發生發展做了必要的鋪墊。
如開頭描寫陸謙等人鬼鬼祟祟的言談舉止,先是“只見一個人閃將進來”,“隨后又一人閃入來”,接著只聽得“差撥口里訥出一句高太尉三個字”等內容,暗示他們是在密謀害人,而且和林沖有關系。這些細節描寫,引出下文李小二報信,林沖尋敵復仇的情節,推動了故事情節的發展。
又如《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對山神廟的描寫,可謂是意味深長。 林沖沽酒時于路邊“看見一所古廟”,便跪拜,拜道:“神明庇佑!改日來燒紙錢。”這為下文草廳倒塌后林沖來廟中投宿埋下了伏筆,起到了推動故事情節的作用。同時也表現了林沖此時極度孤苦凄冷的心情。身為八十萬禁軍教頭的堂堂英雄,被人陷害,孤身一人,掙扎在暴風雪中,于現實世界之外尋求山神的保佑,是對黑暗現實世界的深刻批判。再如林沖進山神廟之后的細節描寫,“入得廟門,再把門掩上。旁邊止有一塊大石頭,掇將過來靠了門。”為下文陸謙等人“用手推門,卻被石頭靠住了”埋下了伏筆,因此陸謙等人只好站在廟外邊看火邊說話,林沖在廟內聽得一清二楚,為“逼”林沖奮起反抗,手刃仇敵提供了行動上的準備。
二、 巧讀法
巧讀法就是要求讀者打破常規,不囿于經驗,用超常規的角度或思路巧讀文本的方法。
著名特級教師余映潮曾說過:“一個教師如果能夠巧讀課文,就應該在別人已經品出味道的地方再品出更有味的東西,要在別人略有所悟的地方品出新意,更要在別人沒有想到要探究的地方提出別有新意的見解。如此便有教學設計中活‘活水,如此便可以將課文中的‘一瓢水變為‘一桶水。”
魯迅先生在《祝福》中,對雪景進行了多處描寫,并貫穿作品的始終,其中蘊含著極其豐富的思想內涵和審美價值,下面從“巧品”“巧悟”“巧疑”“巧聯”四個方面作分析。
巧品,即在閱讀的過程中,要求細嚼慢咽,思考理解,仔細品味。《祝福》開頭寫魯鎮“年終大典”之后,出現了下面一段雪景描寫:“天色愈陰暗了,下午竟下起雪來,雪花大的有梅花那么大,滿天飛舞,夾著煙靄和忙碌的氣色,將魯鎮亂成一團糟。”這段側重表現現實悲劇的雪景描寫,這種悲冷色調,為悲劇主人公的出現,創造肅殺氣氛。人物的悲劇命運和自然環境的悲劇效果和諧地熔鑄在現實社會之悲中了。因此,作品所表現的社會意義更深刻,悲劇色彩更鮮明,藝術感染力更強烈。
巧悟,即在閱讀過程中經過巧妙思索,領悟到作品中蘊含的深層含義。《祝福》中的“我”是一個具有進步思想的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形象,“我”是祥林嫂一生遭遇的見證人。“我”的所思所感,深化了作品主題,增強了作品感染力。“雪花落在積得厚厚的雪褥上面,聽去似乎瑟瑟有聲,使人更加感到沉寂。”這段雪景描寫,正是祥林嫂臨死前詢問人死后有無靈魂,“我”感到“詫異”和“不安”之后出現的,這無疑表達了“我”對祥林嫂的極大同情和對冷酷無情的社會的不滿,具有以景傳情的效果。“以雪示冤”是我國帶有濃厚的民族色彩的傳統意象。“昭雪”不也就是“雪昭”的意思嗎?“厚厚的積雪”顯示了祥林嫂之死有如竇娥之死一般的冤情;“瑟瑟的雪聲”更使讀者在潛意識中感受到祥林嫂遠在竇娥之上的難以傾吐的無限苦情。而作品中的“我”對祥林嫂之死的同情與對封建禮教和迷信的憤懣而無可奈何的心情,也包含在這似乎有聲無聲的雪的“沉寂”之中。
巧疑,就是在閱讀的過程中處處“設防”、置疑,遇事多問個為什么,最終解決閱讀中發現的問題。《祝福》中第三次寫雪是穿插在柳媽同祥林嫂的談話之前,只有一句,點到為止:“微雪點點的下來了。”作者為什么要在人物的談話之前寫這句話呢?除了以景寫心,情、景、物心靈化、情感化,用雪寫出祥林嫂難以言表的內心感受外,更重要的是推進情節發展,暗示人物命運。高爾基說過:情節是性格發展的歷史。祥林嫂第二次到魯四老爺家中,祭祀沾不上手,處于沉寂與絕望之中,“坐著只看柳媽洗器皿,微雪點點的下來了”。這里通過對雪花的描寫,襯托出她此時冷寂、麻木、空虛、悲涼的情懷,暗示她即將走向悲劇的深淵。此時的祥林嫂無所適從,只有到飄零的雪花那兒去尋找暫時的寄托。此時此刻,她已經開始絕望了。我們仿佛看到了祥林嫂在死亡的邊緣上踽踽孤行。
巧聯,即在閱讀的過程中,將作品中的人物景等內容前后聯系起來讀,達到對作品內容更透徹、更深入、更全面的理解。《祝福》結尾處,作品以雪花之冷冰寫魯鎮年終大典之熱鬧,以祥林嫂身世之令人悲哀襯托祝福人家的歡快。“我在蒙朧中,又隱約聽到遠處的爆竹聲聯綿不斷,似乎合成一天音響的濃云,夾著團團飛舞的雪花,擁抱了全市鎮。”年終大典,魯鎮熱鬧非凡,祝福的鞭炮聲“聯綿不斷”。但是,與此完全相反的另一面是冷落悲涼,魯鎮越熱鬧,越使人覺得內心冰冷,祝福的人們越快樂,越使人有一種悲痛感。以致掩卷之后,我們竟忍不住要向那希冀在地獄里跟阿毛團聚的祥林嫂的孤魂送去一腔誠摯的祝福。因此,作品所表現出來的對封建社會的強烈不滿與神權意志的蔑視的主題得到了鮮明而深刻的表現。
《祝福》四次寫雪,貫穿作品始終,使作品充滿陰冷之氣,成為作品的基調。同時,四次寫雪,更具有豐富的審美意象,這又是魯迅先生對中國古典小說寫景藝術的繼承和發展。
三、比較法
有比較才有鑒別。比較閱讀就是把內容和形式上有一定聯系的文章放在一起予以比較、分析,達到對作品更深刻的理解的一種非常重要的閱讀方法。
比較閱讀的方法,包括對比和類比兩種基本方式。
1.對比閱讀
對比閱讀一般是將不同國家、不同時代、不同作家或不同風格的文章放在一起比較閱讀。
選自《史記》的課文《鴻門宴》,是一篇人物傳記,課文情節三起三落,跌宕起伏,引人入勝。課文一開始就渲染緊張氣氛,揭示了劉邦與項羽的矛盾,全文在矛盾沖突中刻畫歷史人物,用對照手法烘托劉邦和項羽、張良和范增這些人物形象。清代小說家蒲松齡的小說《促織》,表面看起來毫無相似之處,但一經比較,不難看出小說的情節也是跌宕起伏,曲折離奇。小說也是用對照的手法來刻畫、烘托人物形象。如成名將由兒子幻化成的促織與“蟹殼者”比試,兩只小蟲一大一小,一動一靜,還有促織的主要人物一個是一笑再笑,一個是慚愧不己,這些都構成了鮮明的對比。《促織》結尾有“異史氏曰”對事情進行評價,這是對司馬遷寫《史記》做法的仿效。由此可以看出《史記》對后世影響之深遠。
2.類比閱讀
類比閱讀一般則是將同一國家、同一時代、同一作家或同一風格等有某些相似之處的文章放在一起加以比較閱讀。
如魯迅先生的《為了忘卻的記念》和《記念劉和珍君》兩篇文章,雖然所紀念的對象不同,創作緣起不同,但都是紀念革命烈士,都是以夾敘夾議的手法表達對死難烈士的哀痛、悼念,控訴反動統治者的暴行、揭露統治階級的罪惡行徑,抒發悲憤之情,鼓勵革命者前仆后繼,進行戰斗。但將兩文認真地分析比較一番便會發現,滲透在字里行間的感情是有差異的:“茍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從中可以看出,《記念劉和珍君》抒發的是在悲憤中透露出的壓抑和苦悶。“夜正長,路也正長,我不如忘卻,不說的好罷。但我知道,即使不是我,將來總會有記起他們,再說他們的時候的。”不難發現,《為了忘卻的記念》抒發的則是在悲憤中顯示出的昂揚、堅定,是對光明必然到來的堅信。同為紀念為革命獻身的青年,感情卻有如此大的差異。這是因為,兩文寫的時間相隔七年,而且,此時間魯迅經歷了“從進化論到階級論,從紳士階級的逆子貳臣進到無產階級和勞動群眾的真正友人以至于戰士”的偉大轉變。
葉圣陶先生多次強調,閱讀和寫作不應視為知識,而應視為技能。“大凡傳授技能技巧,講說一遍,指點一番,只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終結。要待技能技巧在受教的人身上生根,習慣成自然,再不會離譜走樣,那才是終結。”(《葉圣陶語文教育論集》)可見閱讀是實踐能力的一個重要方面,只有通過讀者自身反復地、長期的歷練,達到自動化的程度,才能真正養成閱讀技巧。
[作者通聯:武漢市華中科技大學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