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荊
4月20日上午,就在本刊準備付印之際,四川雅安發生了7級地震,截至本文發稿時, 在此次地震中,196人死亡,上萬人受傷。
地震災難成為一個媒介,將共同體鍛造得更加團結。地震發生8秒鐘之后,消息就通過個人微博傳遞出來,在接下來的48小時,微博上有關地震的各種報道和評論達7000萬條。由全媒體參與的報道和敘述,迅速形成了巨大的輿論場,動員起了中國社會各個角落的人們,關注雅安,參與救援,奉獻愛心,人們的熱情如此之高,以至于出現了“愛心堵車”,竟成了救災的障礙,這是沒有出現過的現象。無遠弗屆的信息傳播,把災區與災區之外的人們緊密地連接起來,“我們都是雅安人”,危機和災禍,成為強化認同的積極力量。
對地震之類外生危機的思考,把我們引向對危機與經濟發展之間關系的審視。后者恰恰是本期封面專題所關注的內容。
地震之類的危機是強化還是削弱一個社會的團結,取決于這個社會的內部關系,歷史上,因自然災害導致國家混亂甚至瓦解的事例,并不鮮見;在抵御自然災害中國家或群體得到強化的事例同樣也不鮮見。在這里,自然災害是外生的危機,它通過一個社會的特定狀況起作用。梳理歷史不難發現,對人類組織的興衰起根本作用的,是包括經濟、政治、文明、生態在內的人類組織自身內生的危機。
正如漢語“危機”二字字面上顯示的,危機并不必然是壞的、消極的,危機還包含有機會等積極的一面。從經濟學角度看,后一種含義中的危機,是一種創造性破壞的過程。而對于人類組織來講,如果沒有這一似乎是循環往復的破壞性過程,就很難實現自我更新。
在經濟活動中,承載創造性破壞過程的,是企業家。危機可以看作是此前階段累積起來的諸多矛盾的釋放,是對此前固化了的經濟秩序的顛覆,同時,應對危機的過程,將激發起企業家的創造精神,形成新的技術、新的企業組織、新的商業模式。例如,上世紀70年代發生的石油危機在美歐等國家就激發了大量的創新活動,在政治領域是“撒切爾-里根革命”,在企業領域則出現了微軟這樣的企業。相反,在那場危機中沒有受到損害、反而大發石油財的國家,如前蘇聯,在接下來的年代里,卻遇到了嚴重的危機,竟至解體。
本刊刊登的調查顯示,受金融危機影響較大的珠三角和長三角地區,經濟開始轉暖。最近5年多以來,全球性金融危機也波及到我國,但由于我國總體上處在危機的外圍,受危機影響不大。這自然是值得慶幸的。但是,我國的反危機措施,加上一直以來形成的政府對企業的過度干預,是否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企業的創造性破壞過程?“他們的危機”在我們這里是否導致了鞏固舊的發展方式的后果?抑制企業創新的政商聯結的關系,不僅沒有受到危機的沖擊,反而變得愈加頑固,這究竟是福音還是警示?
當然我們并不是呼喚危機,我們呼喚的是危機意識,正如我們不可能呼喚地震而是呼喚對地震的預警那樣。我們最感到擔憂的,是企業活動更深地被嵌入到權力體系中,從而失去了創造的活力。為了證明這樣的擔憂不是多余的,我引用一位著名的民營企業家的話作為本文的結尾:
“我在很多論壇上對民營企業朋友提出三個勸告:1、不可讓政府不高興;2、不可讓銀行不高興;3、不可讓國企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