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彥博 郭宏宇

塞浦路斯這個僅100萬人口、國內生產總值(GDP)不足200億歐元的島國,本不應成為世界的焦點,但此次塞浦路斯金融危機如得不到妥善救助,則極可能導致其退出歐元區,從而可能扣動歐元區混亂的“扳機”,并可能引發新一輪國際金融危機。
塞浦路斯的經濟起飛
塞浦路斯在歷史上先后被奧斯曼帝國和英國統治,直到1960年才獲得獨立。獨立后的塞浦路斯政府一度想要改變該國以往的“依附型經濟”,發展獨立自主的民族工業。出臺過三個“五年計劃”,其中,第三個計劃因土耳其的入侵而中止。這一時期,塞浦路斯政府對國民經濟多有調整和控制,所幸并不激進,該國也保持了不溫不火的發展速度。1970年,塞浦路斯的人均GDP為750美元,比起當時的歐洲“末等生”——希臘、西班牙和愛爾蘭——也尚有很大差距,也低于智利和阿根廷,只屬于中等收入國家。
1974年,塞浦路斯政府放棄了原有的“五年計劃”,轉而執行“緊急經濟行動計劃”。這一計劃的本意是解決當時極為困難的局面,首要目標是安置難民和恢復經濟。當時,缺乏資本的塞浦路斯政府不得不采取吸引外資和鼓勵私人投資的政策。因此,作為“緊急計劃”的“副產品”,利用該國廉價勞動力的出口加工業得到了迅速發展。
依靠勞動密集型加工制造業及旅游業的興起,在“緊急計劃”實行的15年間,塞浦路斯經濟保持了年均8%的增長速度,人均GDP從1975年的976美元——不足希臘水平的1/3,提升到1990年的9641美元,超過了希臘。
彼時,塞浦路斯的勞動力不再廉價,產業轉型便不可避免。金融業則恰好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除原有的管制較為寬松、稅率低等制度優勢外,塞浦路斯是一個重視教育的國家,有很高的出國深造率,這為金融業的崛起提供了大量優秀管理人才。2004年,塞浦路斯加入歐盟,2008年成為歐元區成員。憑借監管寬松、避稅港、較高的存款利率和地中海旅游島國的優勢,塞浦路斯迅速發展成為國際離岸金融中心之一,其銀行存款達到GDP的近四倍。
希臘危機重創塞浦路斯
希臘國債巨額減計是導致塞浦路斯銀行業危機的“罪魁禍首”。資料顯示,在國際投資者紛紛逃離希臘時,塞浦路斯的銀行仍然“一意孤行”地涌入希臘,最終遭受巨額損失。
2010年8月,希臘經濟陷入衰退,歐洲央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三駕馬車”形成了1100億歐元的救助方案。然而此時,塞浦路斯第二大銀行——大眾銀行——首席風險官季米特里斯仍對希臘充滿信心。在2010年8月31日的分析師電話會議上,他仍鼓吹大眾銀行在希臘比競爭對手擴張得更快,并正大幅擴張在希臘的按揭貸款。他指出:“我們已利用集團充裕的流動性和資本,強化了與一些高利潤、高前景客戶的關系?!?010年末,即使在德法領導人公開同意財政情況不佳國家的債權人應在未來的救助行動中承擔損失后,該家銀行仍對其在希臘國債上的敞口風險渾然不覺。
2010年一季度,塞浦路斯大眾銀行持有希臘政府債券余額為29.4億歐元,該國第一大銀行——塞浦路斯銀行——持有希臘政府債券余額為18.9億歐元。在希臘危機不斷加劇形勢下,到2010年底,大眾銀行和塞浦路斯銀行持有希臘政府債券余額分別為34.1億歐元和24.1億歐元,總風險頭寸增加10億歐元。塞浦路斯這兩大銀行的冒險行為受到了懲罰,到2012年三季度,大眾銀行和塞浦路斯銀行投資希臘政府債券遭受的損失分別為24.2億歐元和18.7億歐元,這些投資損失約占這兩家銀行股權資本的50%。在國際投資失敗的同時,這兩家銀行在塞浦路斯國內貸款的不良率也大幅上升,在內外夾擊下,兩家銀行資本充足率已無法滿足9%的歐盟要求,客戶存款開始大規模流失,2012年三季度,大眾銀行客戶存款同比下降17%。經營業績不斷惡化,使塞浦路斯銀行業系統性風險不斷上升。
由于塞浦路斯兩大銀行僅在希臘債券上的投資虧損就占到塞浦路斯GDP的近30%,超過該國2011年政府財政收入的80%。因此,塞浦路斯政府無力救助巨虧的銀行業,申請國際救助成為唯一選擇。
條件苛刻的國際救助
2012年3月,塞浦路斯銀行業危機已經顯現,但由于當時塞浦路斯政府不愿在財政緊縮、國有企業和資源私有化方面做出讓步,加之得到了俄羅斯25億歐元的貸款,政府對救助的需求并不迫切。但隨著經濟金融形勢的不斷惡化,俄羅斯并不愿意為塞浦路斯危機埋單,塞浦路斯不得不向歐洲央行求助。
2013年3月16日,歐盟、歐洲央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塞浦路斯就救助問題達成“政治協議”,塞浦路斯救助計劃的規模最高為100億歐元。作為救助協議的一部分,塞浦路斯將向金額在10萬歐元以上的銀行存款賬戶一次性征稅9.9%,而10萬歐元以下的銀行存款賬戶將面臨6.75%的一次性課稅,并將公司稅由10%提升至12.5%,將14億歐元國有資產私有化。為避免擠兌,塞浦路斯銀行業從3月19日開始歇業,期間,儲戶僅能從自動取款機中提取少量現金。但由于對所有儲戶征稅會引發擠兌,存款稅方案隨即遭到塞浦路斯國會的否決。
3月25日,塞浦路斯與“三駕馬車”達成新的救助協議,塞浦路斯第二大銀行大眾銀行將被拆分為“好銀行”和“壞銀行”,這家銀行所持單筆10萬歐元以下的存款將轉移至塞浦路斯銀行。兩家銀行單筆10萬歐元以上的存款都將被凍結,用于償還大眾銀行的債務和重組塞浦路斯銀行。3月30日,塞浦路斯央行確定了最終的方案:單筆超過10萬歐元的存款中,37.5%的部分轉為塞浦路斯銀行股權,其余則被凍結。凍結的62.5%中,約22.5%轉為無息存款,剩下的40%仍然計息,但在銀行經營狀況轉為良好前不會退還本息。
為避免資金繼續從銀行業大量流失和可能發生的擠兌,3月28日,塞浦路斯央行開始實施資本管制,規定銀行的儲戶每日提現金額不超過300歐元,旅行者每次赴海外可提取最多3000歐元,同時,只有那些能證明是用于支付進口貨款的企業才能將資金匯出境外。4月2日,塞浦路斯央行宣布放松資本管制:塞浦路斯境內無需經央行批準的銀行業務交易限額由當前的5000歐元提高至2.5萬歐元,儲戶每月開出的支票限額最高可達9000歐元,而儲戶單日300歐元的提取限額等管制措施并沒有被“松綁”。雖然塞浦路斯央行放松了對銀行業的資本管制,提高了銀行業務交易及存款提取限額,但完全解除資本管制仍需時日。盡管塞浦路斯實行資本管制,但每天在銀行自動取款機前取款的人仍排成長龍,儲戶對銀行的信心喪失殆盡。
對救助方案的評價
歐盟對塞浦路斯救助方案的積極影響是可以防止該國銀行的無序違約,并防止其引發新的金融危機。同時,可以使塞浦路斯仍留在歐元區,保持歐元區的完整,維護投資者對歐元的信心,堵住塞浦路斯這個可能摧毀歐元千里之堤的“蟻穴”。
但消極的影響則是儲戶為銀行的投資失誤埋單,實施的臨時資本管制限制了儲戶的資金運用,造成了歐元區救助的“惡例”,無形中將歐元區分為核心歐元區國家所在的“一等歐元”和債務纏身歐洲國家組成的“二等歐元”。盡管歐洲央行表示對塞浦路斯的救助“下不為例”,但這種在股東未完全承擔投資損失情況下,通過凍結儲戶存款強行讓其承擔銀行經營損失的做法,違反了公司法的基本精神,嚴重侵犯了儲戶的財產權利。一旦市場擔憂塞浦路斯銀行業救助方案將成為歐盟等機構未來救助歐元區成員國銀行危機的范例,則將使很多大資金從債務危機風險較高的南歐國家撤離,加劇這些國家銀行業的流動性風險。另外,以犧牲儲戶利益為代價的救助方案,僅能使塞浦路斯度過短期危機。金融制度的不穩定將使未來國際資本流入大幅減少,塞浦路斯國際離岸中心的地位將成為歷史。資本管制限制了投資和消費,加劇了塞浦路斯的經濟衰退,在投資信心遭受打擊的情況下,塞浦路斯的經濟復蘇將漫長無期。
(作者單位:中國民生銀行、外交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