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從《莎菲女士日記》到《太陽照在桑干河上》,丁玲的創作經歷了轉變與突破,以特立獨行的姿態踏入文壇的丁玲,注定不會停步不前。以現代社會的革命風暴與革命文學風暴為背景,隨著一次次貼近時代的文學思潮風行,丁玲“‘從小資階級意識進步到了‘無產階級意識”,將自身獨特的女性主義色彩與關注工農大眾的革命文學協調融合。從她三個階段的創作歷程,我們將能看到其創作風格轉變與現代文學思潮之間的關系。
關鍵詞:丁玲;現代文學思潮;創作風格
一、具有女性主義色彩的出道
二十世紀初,近代中國正處于動蕩時期。在危機四伏的大環境下,思想界與文學界開始謀求新的出路,黃遵憲的“詩界革命”、梁啟超的“小說界革命”以及白話文運動等為文藝界首開了新風氣。有了這些前期的積淀,加上外國思想、文藝的傳入,在的特定時代條件下,由陳獨秀、胡適、魯迅等先進知識分子發起了“五四”新文化運動,“文學革命”思潮開始風行。隨后文學思潮進入了一段多元化時期,現實主義、浪漫主義、現代主義甚至“游戲的消遣的金錢主義的”和復古主義的文學思潮互相爭鳴。
就在這樣波瀾壯闊的時代背景下,1927年,丁玲以一部《夢柯》開始了她的創作生涯。身為一位女性作家,丁玲前期的創作,如《夢柯》、《莎菲女士日記》,關注于描繪女性心理與女性生存狀態,尤其是“小資產階級女性和下層勞動婦女生活中的婚戀的矛盾心理與感情宣泄”,她的女性意識、對封建禮教的反叛與大膽的心理揭露在當時是獨樹一幟的,給文壇造成了巨大的震動。丁玲筆下的人物充滿了反叛性、甚至革命性,這些女性人物從誕生起就渴望著光明,夢柯在男權社會面前顫抖著、呼號著,莎菲則不顧一切的追尋著自我以及自我的愛情,丁玲以冷靜的剖析和狂熱的袒露表現了女性視角里的那個時代,創作中的這些反叛元素使得丁玲自出道之初就蘊含著傾向“左翼文學”的可能性。這一時期的丁玲顯然也受到了二十年代文壇的“革命文學”口號的影響。丁玲的創作初期既是富有女性主義與個人色彩的,又蘊含著更為革命的元素,可以說是其“左翼思想的孕育期”,顯示了其創作階段的連續性。
二、左翼文學思潮與丁玲的創作
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末期,后期的創造社與太陽社一起倡導革命文學,三十年代初“左聯”成立,左聯決議藝術要反對資產階級,要求“文藝承擔歷史政治責任”,為解放無產階級而奮斗?!白蟆钡奈膶W思潮成為了主流,革命與無產階級也成為了主要的創作對象。
在“左”的文學浪潮中,創作了《夢柯》、《莎菲女士日記》、《暑假中》后的丁玲,開始朝革命題材靠近,她于1929至1930年寫作了《韋護》、《一九三〇年春上海》(之一、之二),運用了當時頗為風行的“革命加戀愛”模式,并在1930年加入了左聯。寫作這樣的題材對于丁玲來說已屬于一次不小的轉變,革命與愛情的對立里,原先叛逆的女性已經開始了成長,叛逆的個性成長為革命的覺悟、革命的熱情,比如《一九三〇年春上海》(之一、之二)里的麗嘉與美琳。丁玲自覺的加入到了這場“左的文學思潮”中,自覺的向左翼靠近,同時也染上了“革命+戀愛”模式的固有弊病,人物顯得單薄且模式化,并且,丁玲還大量保留著曾經的女性筆觸的痕跡,丁玲雖然肯定了革命對愛情的戰勝,但是,作品里女性角色的個性意識與獨立姿態彰顯了丁玲身上無法隱藏的女性意識,這使得原本旨在倡導革命的小說,其主題與其給人的客觀效果發生了偏差。只能說,這個時候的丁玲還處于過渡階段,這時候的她身上混合著此時“左”的文學思想的利與弊、以及她前期創作的痕跡。但是,到了1931年創作的《水》,丁玲已然完成了一次向“左”的文學思潮之創作的完整蛻變,在《水》這部作品里,丁玲沒有繼續使用“革命加戀愛”這個創作模式,她采用了“重大的現實題材”,將視角投射到了自然災害里的受難群眾,刻畫了一幅群像畫,與她以往長于心理描寫、個體描寫的風格相比,這是相當大的一次挑戰與轉變。之后丁玲創作了《田家沖》、《某夜》、《法網》、《消息》、《夜會》、《母親》、等,得到了魯迅與翟秋白的肯定。丁玲融入左的文學思潮的過程應該是成功了的,盡管她舍棄了舊有的風格、模式后還顯得不完全成熟,對于革命現實接觸的不多,有主題先行的毛病,筆下的事件稍缺真實性,具有一種想象的色彩,人物剖析也少了以前的尖銳大膽,大部分的作品的藝術性受到了限制。
三、革命現實主義與丁玲后期創作
到了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左右,經過了國民黨特務的長達三年的綁架,丁玲來到了解放區延安,在這個特殊的地方,在毛主席正開展延安整風運動的特殊時期,丁玲恰好掀起了一股革命現實主義的思潮,這股革命現實主義的思潮同樣要求文學為革命發揮積極作用,它強調文學真實反映生活,對于光明的一面與黑暗的一面都要反映。解放區是革命圣地,在當時歌頌延安的作品有很多,但是逃脫魔爪才來到延安的丁玲對于延安的態度是非常理性的。在延安,丁玲寫作了《三八節有感》、《在醫院中》等等,揭露延安這片圣地熱土上依然存在的一些不公平不合理的陰暗面,《在醫院中》以年輕共產黨員陸萍的視角,揭露了醫院里從院長到病人們身上殘留的落后性、保守性,對于黨內的官僚主義與小資產者思想習氣進行揭露與反思。
1942年,毛澤東發表了《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標志著新文學與工農兵群眾相結合的文藝新時期的開始,《講話》確定了文藝的服務對象是工農大眾,確定了文藝如何為文藝服務的問題,還提出要建立文藝統一戰線等,一股‘為工農兵服務的文學思潮興起。在‘為工農兵服務的文學思潮的影響下,許多作家得到了新的發展,在塑造工農兵形象與表現革命的深度、廣度上達到了新的水準。
丁玲也不例外。丁玲的革命現實主義進一步發展,到了1948年,丁玲寫出一部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小說———《太陽照在桑干河上》,這部小說以土地改革為題材,以具體的革命運動為基礎來進行創作,這相比以前的虛構、概念式的創作是一大進步,丁玲在《太陽照在桑干河上》里力圖對于土改中的農村社會進行全面描寫,將土改中新舊勢力、思想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進行真實的展示。丁玲運用自己對生活的悉心觀察,加以自己的藝術創造力,以這部《太陽照在桑干河》作為對毛主席的《講話》一次文學詮釋與呼應,使之與周立波的《暴風驟雨》一起成為‘為工農兵服務的文學思潮的代表性作品。(誠然《太陽照在桑干河上》并不是完滿無缺的。)
四、結語
動蕩的中國近現代,文學,尤其小說的作用受到了空前的重視,其影響力和吸引力也不斷提高,中國近現代產生了諸多的作家和文藝作品,而丁玲,則是不可多得的一位。
在“左的文學思潮”、“革命現實主義思潮”的淘洗下,丁玲在創作道路上不斷的調整著自己的視角與風格,她的路途顯然不平坦。中國近代文藝作品雖多,但是以真切的女性視角去描繪那個時代、那個社會、那些動蕩的事件的作品卻很少,蕭紅與丁玲是極為珍貴的兩位,蕭紅一直堅守著其細膩的女性筆調與獨特的女性視角,而丁玲則不同,對于自己早期創作時的那種女性主義的風格,她不無眷戀(這種風格依然還偶爾出現在丁玲的一些作品里),但是敏感如她,必不會置時代風潮于不聞不問之境,被“左”的文學思潮感染,她以非凡的勇氣走出了原來的圈子,在舍棄的同時也獲得了收獲———她的文學世界更開闊了。丁玲的從《夢柯》一路走來,她的創作幾乎都與其時的文學思潮緊密相連,既將優點融會貫通,也自然而然的在相當程度上受制于文學思潮,她的《田家沖》、《水》都是進步與缺陷并存,這正是不斷前進者的姿態。
丁玲在自己的文學創作之路上是勇敢而努力的,一個作家離不開她所處的時代,丁玲離不開那些潮起潮落的文學思潮,無論她自己是否意識到了這一點,這是無可辯駁的。她既是清醒的、自我的,也是不斷嘗試、不斷融入主流文學思潮的。丁玲注定屬于時代。
參考文獻:
[1]邵伯周.中國現代文學思潮研究[M].上海學林出版社,1993.
[2]陳華積.論左翼文學思潮對丁玲創作的轉變[J].懷化學院學報,2007(11).
(作者簡介:陽思(1993.1-),女,漢族,湖南衡陽人,武漢大學文學院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