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失的口令

雷勃金

飛船緩緩降落在獅子星座的V星上，四周是一片連綿起伏的沙漠。

考察團搭好營房后，開始進行人員工作安排。機器人麥克斯負責守衛營地，霍洛倫在營房維護機器設備，畢丁和詹姆斯外出研究V星衛星帶，預計一周后離開V星。

霍洛倫從營房中走出來，對機器人麥克斯說：“麥克斯，我出去散散步，在我外出期間，禁止這顆星球上的人進入營房，明白嗎？”

“是，霍洛倫先生，我一定遵照執行。”

霍洛倫對麥克斯的表現非常滿意，轉身離開營房。

V星的景觀給人一種身處沙漠的錯覺，頭頂上懸掛的兩個太陽讓霍洛倫汗流浹背，抹了一把汗后，他決定返回營房。

“喂，麥克斯！”他邊走邊叫，“有沒有煮我的午餐？”

“站住，”機器人麥克斯喝道，“請說出口令。”

霍洛倫一愣，但并沒有停下步伐。當他跨進營區時，機器人大聲吼道：“口令！”同時拔出激光槍，對準霍洛倫的臉。

“麥克斯，你瘋了，我是霍洛倫。”霍洛倫大驚失色。

“請回答口令。”麥克斯嚴肅地說道。

“忠誠。”霍洛倫害怕麥克斯的激光槍走火，連忙回答道。

“口令不對，請呆在原地，不要越過界限！”麥克斯厲聲警告。

“什么？口令不對？別開玩笑了，那是我親自設置的。”

“那是舊口令！”

“舊的？你胡說什么？”霍洛倫大喊道，“‘忠誠是唯一正確的口令。”

當他看到麥克斯堅定的模樣，不禁迷惑了：“難道畢丁給你設置了新口令？”

“是的。”麥克斯機械地回答道。

“上帝！真是活見鬼。”霍洛倫感到十分沮喪。這種情形以往也曾發生過，只是通常營地有人留守。想到這里，霍洛倫心中焦急萬分。

“麥克斯，”霍洛倫盡量放緩語氣，“畢丁給你下達新的口令，但他并沒有告訴我。不過你應該知道，通常出現這種情況時，他總是將口令寫在紙上，并將其夾在桌子上灰色金屬夾里。”

麥克斯點點頭，對霍洛倫說：“不錯，你所說的一切非常正確。不過，我需要的是口令，而非口令在什么地方。你的確和霍洛倫先生長得十分相似，但遺憾的是我并沒有儀器來驗明你的真實身份，而你又無法說出唯一可以證明你身份的口令。所以抱歉，我無法答應你的要求。”

無奈，霍洛倫只能拖著沉重的腳步離去，消失在一堆巖石的后面。

不一會兒，從巖石后面走出一個吹口哨的人。

“你好，麥克斯。”那人向機器人打了聲招呼。

“你好，霍洛倫。”機器人點頭應道。

“我離開營地以后，有沒有發生什么事情？”

麥克斯回答道：“有一個V星上的人企圖進入營房。”

霍洛倫挑了挑眉毛，連忙問道：“這星球上的人？他是什么樣子？”

“他的外表像你。”

“天啊！”霍洛倫故作驚訝地叫道，“那么，你是如何分辨出他不是我，而是V星上的人呢？”

“這很簡單，他企圖進入營房，卻又無法說出口令，真正的霍洛倫當然不會這樣做的。”

“當然，當然。”霍洛倫眼球一轉，想到新的方法，“麥克斯，我方才散步時，研究了一下本星球的地貌，發現一件不幸的事。”

“什么事？”

“我們竟然將營房安置在星球表面斷層的邊緣處，還好我發現得早。此刻，我們必須把營房向西移一公里。你快去提一桶水跟我走。”

“是，”麥克斯回答道，“請你快把我從崗位上撤下來。”

“好吧，我下令撤。”霍洛倫生怕麥斯反應過來，連忙說，“快走吧！”

“不行，我還不能走，”機器人固執地說，“你應該先說口令，才能將我撤離崗位。”

霍洛倫不耐煩地說道：“那好吧，我現在規定新的口令是‘裂縫，快走吧，麥克斯，我感到腳下的大地在震動，再不走就危險了。”

“不，你并沒有按照程序改變我的崗位，我無權離開，請你盡快將我撤離崗位。”

霍洛倫再一次失敗。

時間在流逝，在兩個太陽的照射下，麥克斯認真地執行他的守衛工作。突然，在離他約20米的地方出現了一個身影。

“你好，霍洛倫。”麥克斯招呼道。

“閉嘴！”霍洛倫嘶啞地說，“你這個混蛋，我是V星球上的人。”

“好吧，我承認你是V星球上的人，正因為這樣，我拒絕讓你進入營房。”

“我并不是請求你放我進營房。但由于我是霍洛倫的俘虜，你應該執行霍洛倫關于處理我的任何命令。他讓你把我關進營房。”

“可是，霍洛倫應該知道，沒有口令，我是不會放你進營房的。”

“是的，但是霍洛倫只命令將我關進營房，并沒要你放我進營房，這完全是兩回事。”

“無論如何，沒有口令，我不會讓你進營房。不過，我倒是可以將你禁閉在營房的前面。”

“那也行，既然如此，我現在就是你的俘虜了，好，給我口水喝。”

“不行。”

“豈有此理，對待俘虜應該有禮貌，并且保證生活必需品的供應。”

麥克斯想了想，然后說道：“我可以給你水喝，不過我想應該先讓霍洛倫喝個夠，他更需要水。”

“夠了，夠了，”霍洛倫再一次感到失望，氣憤地離去了。

過了5分鐘，霍洛倫突然從巖石后面走了出來。

“是霍洛倫嗎？”麥克斯問道。

“當然，是我，”霍洛倫愉快地回答道，“我的俘虜平安到達這里了？”

“他剛到巖石后面去了。”

霍洛倫點了點頭，說：“麥克斯，我命令你在他從巖石后面出來時，一定要給他水喝。”

“好的，不過應該先讓你喝足水。”

“活見鬼，我根本不想喝水，幫助一下這個星球上的可憐人吧，別讓他說我們地球人不仁道。”

“不行，沒有看到你喝足水，我不能那樣做。你的脫水現象十分嚴重，隨時都可能虛脫。我請求你喝點水吧。”麥克斯誠懇地說道。

“好，好，那快拿水罐給我。”

“可是我現在不能離開崗位。”

“為什么？”

“因為違反了規定，巖石后面還躲著一位星球上的人。”

“我代替你一下，麥克斯，你太古板了！你該知道變通，快去拿水給我。”

“你真是個好人，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幫助。我無權將守衛營地的工作交給他人，無論地球人，還是這個星球上的人，除非他說出口令，我才能撤離崗位。”

在兩個太陽的曝曬下，霍洛倫全身感到疼痛，他有一種被烤焦的感覺。突然，一道靈光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他找到了擺脫困境的方法。

歸根結底，麥克斯是個蠢貨，他的判斷令人想起那個并于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的笑話：柏拉圖將人稱作沒有羽毛的兩腳動物，而狄奧通過研究雞發現，柏拉圖的定義也適用于雞──那些拔了毛的雞。于是柏拉圖只好另作補充，進一步明確，人是沒有羽毛、有扁平指甲的兩腳動物。

麥克斯對人的理解無法像柏拉圖一樣，無法進一步明確自己的概念。于是霍洛倫決定試一試自己的方法。

“麥克斯，我的老伙計，”他低聲自語，“你看，一只拔了毛的雞走過來了，更確切地說，是一只沒有毛的雞。”

最后，霍洛倫終于用了一個絕妙的辦法戰勝了機器人。

過了幾天，畢丁和詹姆斯回到營地遇到霍洛倫時，他已失去知覺。在他身邊有一張紙條：“我沒有口令，無法回營房。請通知工廠給守衛的機器人裝上應急線路。”畢丁感到莫名其妙，只好去問麥克斯，麥克斯講述了全部情況但否認霍洛倫在營地。好在麥克斯的光眼睛記錄了后來所發生的一切：

從巖石的后面爬出一只奇怪的動物，它的毛發從它頭上披下來。當麥克斯命令它站住時，動物發出怒吼；當麥克斯拔出激光槍進行威脅時，動物依舊怒吼并且繼續向營房爬去。

在麥克斯看來，無論是地球人，還是V星球上的人都是有理性的智慧生物，他們都善于思考，并用語言表達思維。當他拿武器威脅智慧生物時，他們一定會害怕并給予回答。但是那些在地上爬行的動物，不具備思考能力，他們進入營房可以不必理睬。

這也就能夠解釋霍洛倫為何出現在營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