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 付宇驕
一場災難發生后5分鐘內推特(Twitter)做出的貢獻最大,12小時后就開始幫倒忙。
——馬特·羅勒
“在印刷所廣場旁邊,法瑪還成了什么?”“法瑪”是希臘神話中的謠言女神,馬克思這句話的意思是,有了現代傳媒,謠言就沒有了生存之地。換句話說,現代媒體有一種責任,就是提供清晰高度的信息,同時提供一定的知識和分析材料,讓公眾能夠對傳聞有比較深刻的認識,澄清傳聞。
■從一只犧牲多次的狗說起
曾經有媒體報道汶川地震時有一只狗救了32個人然后死去,而這條新聞在玉樹地震、溫州動車事故發生時再一次在網絡傳播,并且“有圖有真相”。這只“犧牲”多次的狗在蘆山地震中也沒有幸免,再一次在微博上被傳播。如果說這只犧牲多次的狗有煽情的成分存在,“雅安又一輛救災軍車墜崖”和一組被張冠李戴的國外地震舊照的盛傳則在災后有引起恐慌的嫌疑。
社會每每發生重大災變往往都會成為滋生謠言的溫床,從唐山地震、汶川地震直至蘆山地震,各種謠言都很快在社會上流傳開來。其影響力也隨之迅速增強。這時,它不僅影響到個體心理,而且隨著謠言傳播進而對整個社會心理都造成巨大的壓力,引起整個社會的情緒反應。
4月20日12時50分,一名自稱地震局內部人員的網友在百度貼吧發帖稱,“4月20日蘆山7級只是前震,成都將于4月22日發生9.2級地震。”成都市政府隨后表示,該消息屬于謠言,成都市公安局及時查出造謠者,并對散布謠言擾亂公共秩序的該名造謠者予以行政拘留。次日,四川省公安廳表示,抗震救災期間,將依法處罰擾亂治安秩序和市場秩序的違法犯罪人員。特別是有編造、故意散布謠言和虛假、恐怖信息等擾亂治安秩序行為。
法治手段對輿情的把控只是治標不治本。“當突發事件發生時,因為種種原因,地方政府的失語往往導致謠言泛濫,從而引發公眾恐慌。”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所研究員莫紀宏認為,謠言往往是通過信息的真空才得以滋生。
在信息封閉的情況下,發生地震之后,不會迅速造成如此大范圍的輿情反彈。但是在信息發達的今天,互聯網、手機通信等信息傳播手段迅速讓更廣范圍內的人了解到這場天災,有分析人士指出,公開準確的信息披露,是此時此刻公眾情緒最好的鎮靜劑,是減震良方。
汶川地震時期,帶有公共色彩的社交媒體,主要是微博尚未成氣候,謠言形成后,由于傳受雙方地位的不對等,往往難以較快得到澄清,其產生的消極影響往往持續許久,并由政府或官方媒體辟謠,公眾還往往不相信。而在蘆山地震時期,微博成為信息傳遞與共享的主要平臺,謠言產生之后,借助觀點的自由市場,往往能夠很快實現自我修正。
“在蘆山地震中,謠言并未產生廣泛且性質惡劣的影響。”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講師常江認為,這是社交媒體極大拓展言論空間帶來的好處。
■背負公信的重軛
與以往地震不同,此次蘆山地震被謠言盯上的還有中國紅十字會。自地震發生后的三天時間里,工作人員佩戴“浪琴表”、壹基金收到的善款要“上繳”紅十字會、紅會人員買1萬元藥開5萬元發票……紅十字會再次被拿到輿論的中心炙烤。
事實上,蘆山地震后,中國紅十字會的“一笑一顰”備受關注。起初,紅十字會常務副會長趙白鴿表示,當前最重要的是救災,微博暫“不去管它”。但3天時間,謠言不停息,中國紅十字會一面要投入緊急救援中,一面要應對應接不暇的質疑和采訪。對于這些,中國紅十字會最后選擇放下身段,解釋每一條謠言,改正每一個失誤。
被“郭美美事件”套牢的中國紅十字會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受到了不少影響,對其懷疑甚至帶有攻擊性質的報道,在一定程度上顯示出網友甚至媒體對中國紅十字會管理上的不信任,更體現了問責機制的不健全和社會誠信體系的缺失。
有這樣一個并不起眼的微博在一天內被轉發了40余萬次,由@李思思思源發布的:“這位大哥在地震的時候,抱著宿舍的六個電腦,背著三個單反,提著一個小烏龜沖出宿舍,他一個人拯救了全宿舍的財產。對他的敬佩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微博下方的評論表明,因為復旦大學投毒事件剛剛過去不久,當很多學生都在感嘆要揭開謎底,“感謝室友當年不殺之恩”的時候,這個學生的行為顯示了室友之間友愛的和諧關系,還被媒體稱為“中國好室友”。由此可見此時中國公眾對于“友善”、“信任”的渴望是多么迫切。
■宜動?宜靜?
背負道德的重軛,誠惶誠恐參與救災的又何止紅十字會。中國青年報評論員曹林認為,大災面前,批評更需要節制和慎重,放下成見和偏見,丟掉平時那種“找一個敵人去討伐”的習慣性對抗思維。“這個時候抹黑壹基金,是很不好的;這個時候痛批紅十字會,是極不合時宜的;這時候去逼問企業捐多少,也是極不合適的。”
在蘆山地震發生之后,傳統媒體和新媒體都盡量釋放自身能量。自汶川地震之后,中國傳統媒體中的報業媒體出現了一次“頭版”的創新:很多報紙的頭版都進行了大圖并有寓意的設計;蘆山地震中,各種傳播途徑異常活躍,有望成為中國媒體尤其是網絡媒體新聞專業主義的動員。
常江認為,蘆山地震中的媒體表現與汶川地震時相比,有顯著的進步,不但反應更加迅速,而且專業性也明顯提升。“及時出現在現場,冷靜地提供受眾需要的信息。既不盲目樂觀,也不一味悲情,就是新聞媒體給社會帶來的最大的正能量。”
與常江的“及時出現在現場”的觀點略有不同,“不要都爭著搶著往災區一線派記者。”曹林表示,在信息如此發達和開放的語境中,無論是互聯網還是已在那里的媒體,傳播的災情已經讓人有信息爆炸之感。多幾家媒體、多幾個記者,可能對救災并無助益,只是滿足自身在災難報道中的存在感。“適當的節制和靜默也許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