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炯浩
夜 鶯
你從葉遂寧發黃的詩頁里飛來
飛過碧藍碧藍的巴爾喀什湖湖面和 伊犁河谷
在伊犁幽靜的園林
枝頭上飛落
啵兒 啵兒
你呻吟著俄羅斯鄉村的憂傷
用古典美聲唱法
表達那片土地
幽遠的芳香
流星劃過純藍色夜空的寂靜花園
達吉亞娜拖著長裙
拖著白色月光
一聲深沉嘆息
深邃了黑夜
夜鶯呵 你這熱愛自由的天使
飛過阿勒馬力的幽遠
和斯大林大街的祥和
跳在伊寧市中心花園
清亮地吟唱一聲:啵兒
透過湖藍色窗簾俯瞰斯大林大街
那兩排騎士般挺立的白楊樹
是三十年前栽種進
大腦皮層的溝回里
少年朦朧的相思
和白楊葉子一起葳蕤蔥蘢
眺望斯大林街兩行白楊
紗窗溢進墨綠
楊花徜徉惆悵
伊寧托著腮幫
沉思默想
白楊樹下網式秋千上
婆娑著卡達琳娜的童年
童話中的王子與公主
在銀鈴般的吆喝聲中
駕起竹馬馳騁遠方
今天 透過湖藍色窗簾俯瞰斯大林街
目光穿越童年 少年
白楊樹是兩條陡峭河堤
夾著流動的街道車馬和
緩緩流逝的光陰
卡達琳娜櫻桃般紅唇
在記憶里打下吻痕
薰衣草
日本品牌:櫻花
法國品牌:郁金香
英國品牌:玫瑰花
中國伊寧:薰衣草
世界名媛 香氣繚繞
卡通圖畫 芭比娃娃
醋意著伊帕爾汗的美麗
深宮里一陣胡旋舞
花影顫顫 明月皎皎
伊寧城白楊蕭蕭
從紫色海洋里擷摘一朵浪花
窗臺綻開奇葩
賞花歸來馬蹄香
有暗香凝袖
所有佳句都羞愧低頭
意念的紅唇
貼向她柔柔的睫毛
在伊寧 手捧一束
紫色的憂郁
思念伊帕爾汗美人
唐布拉:雨夜
一只黑色的大鳥撲閃雙翼
向廣袤的草原滲透深邃 和
沉寂 夜風在草尖的波浪上舞蹈
天籟的腳步悄無聲息
于是 夜雨撒開灰色大網 撒下
雙手觸及不到的黑暗
在冷雨中獨行
散亂的恐龍蛋中是唯一醒著的神經
大腦宇宙的小行星
迸發思想火花
瞬息而逝的閃電
撕裂夜空
從哪里來?又走向哪里
孤獨的腿邁出踉蹌
唐布拉雨夜 小小驛站
一枚記憶的美玉
山下燈光明明滅滅
閃爍的燐火等待我的骨髓
走出唐布拉雨夜
走出草原黑洞
那枚頑冥不化的恐龍蛋
孵化出哲學思想
黑漆漆的雨夜 行走在
唐布拉草原
思維雜草叢生
我躺在那拉提草原綠色的襁褓里
陽光從葳蕤的塔松葉間泄下來
發出金屬的脆響
摔成一地碎金
任憑你怎樣也收攏不起來
一朵朵閑云
比紗絹還柔軟純凈
比棉絮還纖細無形
拭擦著靜立的塔松
像有著潔癖的少婦
在反復擦拭著翡翠花瓶
恍惚間
塔松便燃起熊熊綠焰
我躺在鮮花和野草編織的地毯上
心 也被閑云擦拭得似透明的水晶
側耳細聽
光陰走動的聲音
在那拉提山谷綠色襁褓里
我睡成了嬰兒
嘬了嘬嘴唇
吸食著陽光的奶汁
我在山花的氤氳中涅槃
黃燦燦的野花
鬧哄哄地擠滿山路
像趕集兒似的
蜜蜂 抖開黃色馬甲
與山花比試著什么
還嚶嚶地發表著議論
布谷鳥的叫聲
在哪棵樹上蕩著秋千
一會天上 一會人間
空氣被綠葉的網眼過濾了
每個毛孔都伸出舌頭
品嘗著新鮮的山野
海浪般色彩洶涌大潮
淹沒了頭頂
洗滌了靈魂
啊 我在山花的氤氳里涅槃
綠 風
田野里總像個蹦蹦跳跳的孩子
輕盈盈地跑過田野
有時挽住樹枝
在綠葉間打秋千兒
有時跳進湖水
在水面上打水漂兒
讓笑紋一圈圈擴大
無聲地描繪著恬靜
只有農夫躺在柳樹下
愜意地舒展著四肢
讓綠風用清涼的小手
擦干身上的熱汗
風在田野上遠足
一路唱著村歌
田野綠了
城市蝗蟲
一支龐大軍團的空降師
對這座沒有設防的城市
不宣而戰
城市恬靜如少女
天空 敞開廣闊的碧藍
一方云影
擦拭空氣的晶瑩
布谷鳥的清啼
癡迷了蓮葉上的蜻蜓
沒有人拉響警報
遮天蓋地的“機群”
扯著無聲的呼嘯
向著城市俯沖掃射 繼而
千萬張粉紅色的降落傘
飄然著地
一個中午或傍晚
城市失守淪陷
綠色的死敵
罪惡的元兇
以占領者的傲慢
在綠地上肆意橫行
實施“三光”
甚至跳到行人鼻梁上
無端挑釁
次日
晨報的通欄標題
爆炸了新聞版面
一支裝備精良的紅椋鳥兵團
對悍然入侵的“蝗軍”
打響了殲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