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
班主任汪老師用自己的行動,不僅鏟除了地上的糖皮,而且鏟除了“問題學生”心中的糖皮。從此,“問題學生”無問題,一個勤奮好學、懂禮貌的好學生形象出現在校園里。
他是個問題學生,不是一般地搗蛋,而是特別搗蛋。因此,每個班主任接手這個班,都對他皺眉不已,找他談話,讓他寫保證,甚至有的讓他轉班。
但是,一直他都不改。
他留著長發,耳朵上打著耳釘。一次,校長看見了,讓他摘了,他眼睛一白道:“這是學生的人身自由,學校不能干涉?!毙iL生氣極了,把他交給班主任,希望教育一下他。誰知班主任望望他,只是笑笑,讓他進了教室。
這是個新來的班主任,姓汪,臉上經常堆滿笑。他想,這樣的人,能奈他何?
幾天后,他把一只蟑螂放進女同桌的文具盒里。原因很簡單,考試的時候,這個小丫頭竟無視他的存在,對他提出照抄的要求理也不理。
女同桌哭著去找汪老師。汪老師來了,推推眼鏡望望他。他挺著胸站在那兒,已經做好了挨訓的準備。他想:你們不是說我是個問題學生嗎,我就問題問題給你們看。
汪老師沒有生氣,仍笑笑對他說:“坐下吧,我沒說讓你站起來啊?!彼犃?,無言地坐下,仿佛第一次有了點失敗的感覺:做好了充分的反擊準備,沒有用出去?。?/p>
汪老師最終的解決辦法,是把他同桌調了個位子,他一個人坐一張桌子。
這些,還不是他最大的缺點。
他最大的缺點是愛吹泡泡糖,嚼得沒甜味了就直接吐在地上。時間一長,教室地板上黏著一個個泡泡糖皮,踩在上面黏糊糊的。
過去的班主任也批評過他,他脖子一硬,說:“是我嗎?誰看見了?”弄得班主任無言以對,轉身而去。身后,他頭發一甩,得意地笑了:“問題學生嘛,當然得有問題。”
汪老師接班后,他照樣如此,把糖皮吐得滿地都是。
那天,汪老師讓學生徹底打掃衛生,其中一項是鏟掉地板上的糖皮。任務下達后,大家爭著干,有的掃地,有的抹桌子,有的擦窗子??墒?,就是沒誰愿意鏟糖皮。班長一看生氣了,望著他說:“誰吐的誰鏟。”
他臉紅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來,說:“誰吐的?我看是你吐的。”班長氣紅了臉,說:“問問同學們,看究竟是誰吐的?!笨墒?,同學們都不敢說,害怕他報復。
這時,汪老師笑著說:“沒人鏟,我來鏟吧?!闭f完,汪老師拿出一把小刀,蹲下身子,用刀刃對著糖皮四邊一旋,再一鏟,鏟下一整塊糖皮。接著,又這樣一轉一鏟,鏟掉一塊糖皮。
他站在那兒,呆呆地望著汪老師,望著他花白的頭發。
全班同學也望著班主任,靜悄悄的。
班長忍不住了,忙站出來,說:“汪老師,我們來吧!”準備去接汪老師手里的刀子。
汪老師不給,仍然笑笑的,望著全班同學說:“這糖皮,不管是誰吐的,總之都是我的學生。我是班主任,有推脫不了的責任,自己罰自己。以后,如果還有,我還罰自己?!闭f完,又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鏟著。鏟過之后的地板干干凈凈,能照見人影。
教室里仍然靜悄悄的,有的女生甚至紅了眼圈。
他低著頭,滿臉通紅,第一次安靜下來。
鏟到他面前,他腳前有兩塊。汪老師抬起頭,望著他,仍笑笑地說:“讓一下好嗎,不然,我鏟不成?!?/p>
他沒讓,流了淚說:“老師,我——我來鏟吧?!?/p>
汪老師這次沒推辭,笑著捶捶腰,把小刀遞給他說:“真累了。好吧,鏟干凈點啊?!?/p>
他點著頭,蹲下,學著汪老師的樣子,小刀在糖皮四邊一旋,一鏟,接著,又一旋一鏟,他鏟得很細致,也很認真。
四周靜靜的,突然響起了掌聲,有同學們的,也有汪老師的。
他仍在鏟著,一下又一下。他沒抬頭,淚水一滴滴滑落在地板上。他走過的地方,地板一片潔凈,水洗過一樣。
其間,別的同學要來代替他,他搖著頭,怎么也不讓。他的心里,在懲罰自己。
鏟完,他站起來,回頭望望,心里竟漾滿一種幸福感。
以后,校園里,一個問題學生不見了,代之而來的是一個勤奮禮貌的他。
大家都夸他變化快,出人意料??墒撬宄?,這是因為那個下午,汪老師用一把小刀鏟除了他心中的糖皮。
他的心因此一片清潔,干凈如洗。
(選自《少年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