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人

滕剛

那天下午，布蘭克路過法庭，看見一堆人正往里擠，上前一問，才知道馬上有公審。布蘭克也擠了進去，在后排的一個旁聽席坐下。

被告跟布蘭克一樣，穿著西裝，但沒有打領帶。被告被指控殺了人。由于在近兩個小時的法庭調查和辯論中，被告未能拿出證據證明案發當天不在案發現場，結果被法官判了死刑。這讓布蘭克大驚失色，他連忙問坐在他旁邊的一位戴夾鼻眼鏡的先生：“請問先生叫什么名字？”那位先生說：“我叫弗蘭德。”布蘭克說：“我叫布蘭克。我想，你能證明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法庭。”弗蘭德先生說：“對不起，我只能證明你現在在法庭，至于你跟我說話前是否在法庭，我不能證明。”布蘭克急了：“整個下午我都跟你坐在一起，我一步都沒有離開這個座位，你怎么不能證明呢？”剛剛走下審判臺的法官看見他們倆在爭論，就走了過來。布蘭克說：“我確確實實整個下午都在法庭，我一直坐在他的旁邊。”

法官說：“你自己說了沒用，你得有證人！有人證明你今天下午都在法庭嗎？”布蘭克望著弗蘭德，弗蘭德搖搖頭。法官說：“幸好還沒有人指控你！”布蘭克驚出一身大汗。

布蘭克出了法庭，擠上公共汽車。布蘭克拿著售票員撕給他的票問：“你這票能夠證明我今天下午5點左右在你們車上嗎？”售票員說：“我們的票只能證明你乘過我們的車，不能證明你是什么時間乘的車。我們是公共汽車。”布蘭克小心翼翼地把車票放進內衣口袋。臨下車前，他問售票員：“請問小姐芳名？”售票員說：“我叫瑪麗娜。”布蘭克指著自己的額頭說：“我叫布蘭克。記住，我這兒有個刀疤。”

下了公共汽車，布蘭克走進一家面包店。他要了一盤沙拉和一塊面包。他跟服務員要發票。服務員說：“我們這樣的小店沒有發票。”布蘭克說：“剛才那個被告說他案發當天下午3點曾下樓到面包店吃過點心，但那家面包店不肯證明，他又拿不出發票之類的證據，結果被判了死刑。”于是服務員給他寫了張條子，證明他某日某時某刻在他們店用過餐。

布蘭克剛到家門口，就敲響了鄰居家的門。他對鄰居說：“你看見了，我現在進門了，你能證明我到了家，我在家里。”布蘭克關上門，倒在沙發上睡著了。他醒來，一驚，拉開門，敲開鄰居家的門，說：“你看到了，我在家里。”鄰居說：“我只能證明你兩次敲我家門的時候你在家里，至于其他時間你是否在家，請諒解，我不能證明。”

布蘭克急得在屋里亂轉。他看見了床頭柜上的電話機。他打通了一個朋友的電話。他說：“我打電話給你，是想讓你證明我在家，萬一將來有人指控我，你可以為我證明。”朋友說：“從來電顯示看，你是在家。但我只能證明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家，至于不打電話的時候，你是否在家，對不起，我不能證明。”就這樣，布蘭克不斷敲鄰居家的門，不斷打朋友的電話。夜深了，他不能再敲鄰居家的門，不能再打朋友的電話。他仰躺在床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想到自己無法證明一個人在家睡覺，他恐懼極了。

他下了樓，來到街對面的一個朋友家。他睡在朋友的身邊說：“你能證明，我今晚是跟你睡在一起的。”朋友打起了呼嚕，他卻睡不著覺。想到法庭上那個被判死刑的人，布蘭克發現自己以前的生活是多么的危險。他一直一個人生活，一直過著沒有證人的生活。萬一有人指控他，他真的會跟那個被告一樣因為沒有證人而被判死刑。他再也不能一個人生活了，那是不可以的，那太危險了。他決定明天就找個證人，一起生活。

（選自《天地小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