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與奢侈皮貨

Lucy Siegle

因為我們對于奢侈皮革制品的熱愛，巴西的養牛場正威脅著亞馬孫雨林。但是現在，雨林找到了一個似乎不太可能的同盟：Gucci公司。

當你詢問時尚業零售商，他們所賣的包包、鞋子和衣服上的皮革來自何處，大多數人都會回答說來自意大利。意大利有著悠久的皮革生產歷史，毫無疑問也養著一些相當不錯的牛兒。但是，如果時尚產品所有皮革附件和鞋子（根據統計，全球平均一年生產鞋子11億雙，所用皮革占全球皮革供應量的65%）使用的所謂“意大利皮”都真的來自意大利牛，那它們將多到把這個國家撐爆，它們將一路排到羅馬，在許愿泉飲水，在圣馬可廣場反芻。

要想找到時尚業零售者口中那些神秘的“意大利牛”，你得從意大利再向西南旅行16000英里，去到巴西，特別是馬托格羅索州（Mato Grosso，位于巴西西部）。這個地區肩負著巴西大批牛群的養育任務——多達2億頭牛。

皮革與消失的雨林

和中國一樣，巴西現在是鞣制皮革的主要出口國，其中10%的皮革目的地是意大利，在那里經過再加工后，搖身一變，就成了“意大利皮革”。

巴西政府計劃，到2018年將該國牛皮產品在全球市場的份額提高一倍，這意味著內洛爾牛（Nelore）的飼養數量也要增加一倍。這種牛是馬托格羅索州的標志，貌似本土動物，但其實最初是進口的——巴西第一頭內洛爾牛1898年來自意大利。

巴西的內洛爾養牛場正好位于亞馬孫生物帶，所以如果你希望在牧場附近看到大片森林，那也情有可原。但是眼前的景象簡直是對《森林法》（Forest Code，巴西農業生產者和政府于1965年達成的協議）的無情踐踏和嘲笑。《森林法》要求牧場必須將樹和牛的比例維持在80：20，但我所見到的牧場似乎都把這個比例顛倒過來了，只有坦賈拉達塞拉市（Tangará da Serra）附近的一個示范牧場算是例外。

一位牧場主告訴我，他在農業學院學到的第一課就是放火燒掉一英畝的雨林。

2009年環保組織“綠色和平”進行的一項研究表明，巴西各大牧場仍在非法砍伐雨林，它們所生產的皮革直接進入各大主要品牌的供應鏈。每18秒鐘就有一公頃的雨林倒下，變成牧場。

在跟蹤樹木和金錢流動的過程中，“綠色和平”發現，這些行為背后有巴西國營銀行的支持。當巴西前總統盧拉發表演講，說要拯救“地球之肺”（巴西亞馬孫雨林存儲了800到1200億噸碳）時，馬托格羅索州卻在贊助大規模的破壞。

巴西官方數據顯示，到2012年7月，巴西亞馬孫地區的雨林砍伐量比2004年高峰時期下降了76%，但是監控相關情況的非政府組織報告說，濫伐最近有卷土重來的跡象，值得警惕。巴西總統迪爾瑪·羅塞夫（Dilma Rousseff）最近批準了針對《森林法》的兩項改革，研究者說，到2020年巴西的雨林砍伐會因此增長47%。

出生于巴西的娜達麗·沃克博士（Nathalie Walker）是一名森林生態學者，為美國最大的環保慈善團體“野生動物保護聯盟”（National Wildlife Federation ，簡稱NWF）工作。“我之所以為森林工作是因為我喜歡待在森林里面，”她說，“我曾經（作為牛津大學一名研究人員）到被牧場包圍的厄瓜多爾工作，最后意識到一個事實：如果森林遲早要被砍伐，那保護它還有什么意義？正因如此，我轉而投入到反對砍伐森林的事業中去。”

沃克和NWF與巴西非政府組織“巴西農業森林管理與認證研究所”（Imaflora）合作，說服牧場主成為環境保護主義者。他們試著向牧場主論證，一個可以追根溯源的“牛只-成品皮革”清晰供應鏈將會給牧場帶來利潤，但牧場主自己把事情搞砸了——NWF估計，超過20%的巴西牛群是非法屠宰的。事實上，除了砍伐森林之外，牧場還往往跟抵債勞工和逼遷當地土著聯系在一起，牧場主這個群體不是吃素的。

時尚業的改變

當然，也有符合倫理道德的皮革制品提供。2005年，耐克、阿迪達斯和天伯倫（Timberland）成為“皮革工作組織”（Leather Working Group，簡稱LWG）的創始成員。這個協會建立了一套評級體系（從“差”到“優秀”），以環保為指標——包括水和能源的利用、污染——對制革廠打分。如果你想要更“好”的皮革，就購買簽署成為該組織成員的品牌。天伯倫說，到2015年，它所有的皮革都將來自LWG金級或者銀級的制革廠。“善待動物組織”（PETA）在印度——那里生產的皮革占全球市場的3%——掀起一場反對野蠻運輸活牛的運動，使得H&M等主流品牌開始表態說不會再使用來自印度的皮革。

2009年“綠色和平”關于亞馬孫雨林的報告在各大品牌中引起一陣驚慌，個個都忙著“洗白”他們的皮革供應鏈，說原料不是來自雨林里的牧場。一些LWG品牌，包括Marks & Spencer，現在非常依賴肉類加工公司——這些公司擁有屠宰場和制革廠——要求的標準也越來越高。這種“更干凈”的皮革已經出現在大街上，去年H&M用經過LWG驗證的皮革生產了50萬雙鞋子，就它生產的全部鞋子來說，比例不大，但畢竟是一個開始。但這些品牌過去一直沒有給消費者提供一個途徑，讓他們得以積極參與巴西亞馬孫雨林的保護，現在有一家開始這樣做了。

不久前的巴黎時裝周上，Gucci推出了新款Jacqie包。這種手袋1950年代誕生，并以美國前第一夫人杰奎琳的名字命名，因為這是她最喜歡的配件之一。至今這種慵懶的包包已經有了無數個版本，并在2009年獲得復興。

不過Gucci公司推出的這一款仍然與眾不同。自從2009年綠色和平發布那份報告以后，Gucci就停止使用巴西皮革，現在它的Jacqie手袋開始采用完全無濫伐地區的皮革原料。這種手袋和一種tote包、一種hoho包一起，成為首批標有“綠毯挑戰計劃”（Green Carpet Challenge ，簡稱GCC）標志的量產手袋。GCC是2009年由我和莉薇婭·菲爾斯（Livia Firth）發起的計劃，以提高全球時尚業的道德倫理形象。菲爾斯最初為這個項目充當供應鏈中間人。“我高興的是NWF和巴西的Imaflora已經開始跟牧場主接觸，”她說，“我們都十分擅長跟時尚工作室打交道，說服他們在供應上采取重要變化，進而改變時尚產業背后的環保和社會資源利用模式。”

當皮革從巴西運到意大利，一般是在維琴察（意大利東北部城市）進行鞣制，手袋則在佛羅倫斯周圍15英里以內的作坊里制成（Gucci說它95% 的產品在托斯卡納生產）。如果無視染了色的蟒皮和鴕鳥皮上的條紋，Gucci工作室倒是非常腳踏實地的地方。工匠們40多歲，穿著牛仔褲和軟底運動鞋，看著他們穿針引線縫制皮革，會有種被催眠的感覺。作坊地方不大，僅僅兩排手袋就貫穿了整個工作間。每個手袋上面都標志著獨一無二的EPEL碼，那是一種防偽措施。新的Jacqie包也帶著自己的通行證在這里出生，以保證它是用來自非濫伐區的皮革制成。在沃克博士看來，這件事表明生產完全可持續的時尚產品是可能的，未來幾年內相關牧場亦將因此保持較高的生產量，“Gucci和GCC為環境保護樹立了一個商業標桿。”

在人們總是對供應商懷有困惑感的時尚世界，這是一件大事。的確，品牌常以商業機密之名掩蓋一些細節，但對這個行業了解得越多，就會越相信，因為原料供應鏈太混雜，有時品牌真的不知道它們的原材料到底來自何處。

對于NWF來說，跟時尚巨頭合作是一個巨大的機會，它會從手袋營銷額中提取一部分收入，用來資助進行中的環保項目。目前奢侈品市場是時尚業的增長支柱，所以這個市場如能關注倫理道德問題，非常重要。

“由始至終地對供應鏈負責，這是品質時尚和信譽品牌的未來所在。”莉薇婭·菲爾斯說，“我認為這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