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河流和癌癥

"投資者是上帝，引資者是功臣。”進入舞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條標語。這個位于河南中南部的貧困縣城，毫不掩飾它對外來資金的渴望。全縣約60萬人口，大部分都在從事農業。舞陽最大的優勢是豐富的地下鹽資源。幾年前，這吸引來一個叫“金大地”的鹽化工廠，成為舞陽縣及隔壁舞鋼市的噩夢之源。

我們在縣城路邊的小飯館吃飯，為了節約成本，小店用的幾乎都是抽水井，抽取淺層地下水。拿起桌上剩余不多的水壺倒水，倒出來的卻是渾濁的白色液體，幾分鐘后，白色物體沉積下來，竟有近1厘米厚。難以想象，三里河沿岸的村民，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到本世紀初，一直在喝著這種水。下游西平縣超過一半的村民至今還在飲用淺層地下水。呂店鄉一位村民說，十幾米深的地方，壓出來的水上面浮著一層黃色的油，他們現在用的壓水井需要打到40米左右深。

“沒有辦法，有啥水就喝啥。”村民們很無奈。河邊七八百人的村子，平均每年會有五六個人因癌癥去世。有些村民意識到癌癥高發或許與污染有關，也有村民帶頭向政府反映，但問題并未得到解決。

我們看到，舞鋼市一家造紙廠在大中午向河中排放帶有白色泡沫的深褐色液體，污水沉淀池漏出來的水，流經之地，植物滅絕，土地龜裂。我們也看到，金大地化工廠圍墻外的莊稼難以生存，甚至枯死。我們還看到，在三里河上游，有不明礦山向河中排入洗礦水。只是，政府部門監測到的結果卻從來都是“達標”。舞陽縣環保局一名副局長甚至還打包票說，自建成以來，金大地化工廠的排污情況都是達標的。

可嘆。中原土地上的淳樸農民，祖祖輩輩生于斯、長于斯，他們或許也不明白，這片土地讓他們承受了什么。而這里，又幾乎是每個被稱作“癌癥村”的中國鄉村的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