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白 何星
何星(以下簡稱何):在拍攝時,就“如何通過觀察來發現和運用各種色彩,以及這些色彩之間的關系”的話題,我們已經進行了多次談話。今天我想再了解一下,您認為在觀察事物的色彩時,最先要考慮或者說最不可忽視的因素是什么?
李少白(以下簡稱李):當然是光!
何:為什么?
李:先請你談談光和色的關系。或者換個說法,是光決定色,還是色決定光?
何:我認為是光決定色,因為沒有光,色也就無從談起了。我們生活的世界是色彩的世界,究其根源就是因為有光。所以,我們在形容色彩斑斕時,常常用“五光十色”來形容,先有“五光”才有“十色”。
李:看來,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了。因為你剛才所講已經回答了自己提的問題。
何:關于光和色彩的關系,我略懂皮毛,為了引玉,我拋磚讓您見笑了。還要請您更詳細更全面地談談,讓我有更加深刻的認識,好嗎?
李:那我就自己知道的有關知識和理解談談吧。在藝術中,對光和色的關系的注意和研究是從繪畫中開始的。中國宋代畫家郭熙的《林泉高致》中曾說過:水色春綠、夏碧、秋青、冬黑;天色春晃、夏蒼、秋凈、冬暗。我的理解,郭熙所說的水色和天色,實際上就近于現在所說的光色,綠、碧、青、黑是色,晃、蒼、凈、暗則是光。但是中國水墨畫在光色的關系上只是止步于視覺感受,并沒有真正從理論上加以深究。西方的油畫雖然走在了中國畫的前面,但也是到了19世紀,當印象派畫出現以后,才真正意義上開始對光色有全面的認識、探索和研究。在這之前,人們對光和色的認識,還局限在光線影響色彩的明暗關系上,只注意到色彩的色相和明度的對比關系。這個比較粗淺的認識一直延續到牛頓用三棱鏡折射出七色光譜,建立了真正科學的色彩關系,人們才了解到光線與色彩的本質關系,才知道色彩原來是光線的外在表現,各種色彩實際上是由不同頻率的光線形成的。尤其當人們了解到色彩不僅與色相有關,還與光線的溫度有關,形成了色溫的概念。即使同一色相,因為色溫的高低,色彩也會產生出冷暖色的變化,因而引發了藝術家從色相對比、明度對比延伸到冷暖對比、補色對比、純度對比、面積對比等色彩對比中。如今與繪畫同屬平面視覺藝術的攝影,也要充分利用對光和色的關系的科學研究成果:光決定色!
何:也就是說在拍攝時,對色彩的觀察,首先要與光聯系起來。既然色彩是光的外化,那么對光的認識越深刻,對色彩的把握才能越準確。在觀察色彩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光,注意光的方向、光的強度、光的顏色、光的冷暖。
李:你的理解還是很有道理的。彩色攝影的魅力之一就是通過攝影家敏銳的眼睛去發現自然界中光線的變化,并揭示那些在光線的變化中或隱或現的色彩變化。認識、理解光的特性將有助于充分表現被攝景物的色彩潛力,達到表現出被攝景物中光色變化的豐富、微妙、神秘!
何:請您例舉一張因光的色溫帶來冷暖對比的照片,好嗎?
李:《天山余暉》是一張較典型的因光線的色溫不同形成的冷暖對比。去年秋天,我乘飛機在黃昏時飛越天山,當時飛機下面的雪山大部分已沒有陽光了,只剩下零星的幾座雪峰還有落日的余暉,我及時按下了快門。因為我知道,雖然鏡頭中雪的色相都是白色,但卻擁有著不同色溫的光線,陰影處的光線色溫高,雪在拍攝后的畫面中就會呈現出冷藍色。而落日的余暉則是低色溫,所以那些余暉中的雪峰會呈現出暖紅色,拍攝出來的畫面果然如我所料,形成了冷暖對比。再加上面積對比、明度對比,我拍攝的畫面的色彩組合就顯得美妙動人了!
何:確是如此。您再舉一張補色對比的照片,好嗎?
李:《夕陽下的廣場》就是運用補色對比而使一個普通的場景變得陌生、生動起來。這張照片是去年在鄭州新區拍攝的。當時我站在一個城市小廣場旁邊的高臺階上。從畫面中我們可以看到,太陽已經西沉,廣場上已經沒有陽光了。但是廣場上的水池和部分地磚的色帶,在某一個視角下卻反射出西天泛起的霞光。我拍下了這個畫面,由于光的作用,畫面產生出由補色對比形成的給人以幻覺般的視覺感受。
何:您舉的兩張照片都是因色溫而改變了色彩。除此之外,是不是還有其他因光改變了色的例子?
李:當然有。比如色相相同的物體,由不同色相的光照射也會產生不同的色彩。比如紅色的景物被綠光照射就會呈現出黃色,藍色的景物如果被綠光照射就會呈現青色……
何:您說的這種帶顏色的光線多為人工光,在大自然中很少有您說的這類。在大自然中是不是也要觀察和應用因光而改變色彩的現象?
李:當然要有這種常識才能很好把握畫面中的色彩。在大自然中會出現環境色光的現象,比如一座白房子處在樹林中,就會因為樹木反射出來的光含綠色,白房子在照片上就不會是純白,會多少呈現綠色。又比如少女站在紅玫瑰花叢前拍出來的照片,她的臉就會偏紅…… 所以我們在拍攝彩色照片時,一定要記住光線和色彩的關系。
何:您的話讓我想起了美國攝影師喬·麥克納利曾說過:“記住,光線改變顏色!”這次,我真的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