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美大公司取消在家辦公模式

陳鵬

導語：為什么至今這種工作形式沒能成為全世界的普遍現象？

自從擔任雅虎的首席執行官以來，瑪麗莎·梅耶爾一直希望能讓這家昔日的互聯網明星公司起死回生，再度成為行業翹楚。她從前任雇主谷歌公司那里“取經”，給每位員工提供免費的美食和高級智能手機。隨后，雅虎做出了更驚人的舉動：廢除在家辦公的政策，讓員工回到辦公室上班。

雅虎人力資源部的一份備忘錄稱，員工之間面對面交流可以培養更合作的氛圍。“一些最佳的選擇和見解通常來自走廊或餐廳里的交談、結識新人或者即興的小組會議，”公司內部郵件中寫道，“而在家辦公會犧牲速度和質量。”

BGC Partners公司的分析師科林·吉利斯表示，這份郵件似乎想把谷歌的精神帶到雅虎：“梅耶爾試圖增加公司的能量與產出，并改變公司文化，她把谷歌的經驗教訓都搬了過來，而谷歌非常注意讓員工的生活繞著辦公地點運轉，這樣他就可以把大量時間花在工作上。”

雅虎正面臨著歐美職場上最大的問題之一：在家辦公以及其他一些能夠吸引并留住員工的靈活安排，是能帶來更強大的生產力，還是會抑制創新與合作？

以家為辦公室，還是把辦公室當家

近些年來，新科技讓上班族與辦公室溝通更快捷便利的報道頻頻出現：網絡速度越來越快，攝像頭可以確保員工的面孔出現在任何重要的會議上，智能手機、筆記本和平板電腦也發揮著重要作用。科技產品能把上班族從日常通勤的勞頓中解放出來，在這樣一個很多工作都可以在辦公室里完成的年代，為什么不能讓他們在家里開辟一片辦公區域？

但以雅虎為代表的的技術公司認為，在固定地點上班會推動創新能力。對于雅虎的政策，維珍集團的董事長理查德·布蘭森回應道：“遠程辦公已經比以往更加容易且高效，雅虎的決定是一種退步。”理查森本人大多數的上班時間都是在加勒比海上的尼克群島上度過的。

分析人士稱，員工尤其是年輕員工希望能遠程工作，而發展趨勢也是工作地點的靈活性越來越高。雅虎的政策引發了來自支持工作地點靈活化的員工的批評，尤其是那些要在工作時間外照顧老人和孩子的人。后者曾希望已經37歲、去年懷上了第一個孩子的梅耶爾能讓公司環境變得對有孩子的員工更友善，但結果卻讓他們感到失望——梅耶爾本人在生完孩子數周后就回到辦公室工作。

工作地點靈活化的受益人并非只有女性員工。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的數據，遠程辦公的男性數量幾乎與女性一樣多。統計局稱，24%的美國員工自己在家工作，或至少每周在家工作一段時間。研究工作地點變化的非營利性組織家庭與工作協會的調查則顯示，有63%的雇主稱去年允許員工在家工作，而2005年只有34%的雇主這樣做。這種變化還發生在歐洲。英國工業聯合會的數據顯示，在家辦公的英國人數量正明顯上升，2011年的一份調查中，59%的被調查者表示目前正在遠程辦公，而2006年的數字只有13%。

但遠程辦公研究網的調查表示，在全英310萬的勞動力人口中（不包括自由職業者和志愿者），只有約2.5%的人認為家是首選的辦公地點。而像美國銀行這種曾采納遠程工作計劃的公司，也在去年要求特定職務的員工回到辦公室。

舊金山州立大學管理專業的教授約翰·沙利文認為，在家工作的員工有更高的生產力，但創新能力卻較低。“如果需要創新，員工就要互動；如果需要生產力，就讓員工在家工作。”

雅虎的新政策顯然反映出了這種對立，而它并不是唯一一個信奉“員工身在辦公室才能發揮優勢”的大公司。上周，谷歌的首席財務官帕特里克·皮切特公開表示，當被問及有多少人正在利用網絡遠距離辦公時，谷歌的答案是“越少越好”。“員工們共進午餐、聚在一起、醞釀創意或在電腦前商討方案時，總會發生神奇的反應。”

實際上，像谷歌和Facebook這樣的科技公司還是會根據情況允許員工遠程辦公。這兩家公司非常強調人際合作，提供免費食物的餐廳、帶有免費wifi班車和辦公室以及健身館、冰淇淋店和干洗店等各種福利，不僅會讓員工的生活更輕松，而且還能保證他們整天都在公司，進而促進員工間的交流。在硅谷的大部分科技公司中，辦公桌都被緊密地擺放在一起，中間沒有隔斷，它們的公共工作區也有沙發和零食。

旅館式辦公的時代

在家辦公為何沒能像人們希望的那樣普及？原因顯而易見：社會對于在家辦公存在根深蒂固的文化對立。根據倫敦商學院的研究，“不在辦公室現身”將影響一個人的升職機會，而且比起在辦公室“駐扎”的同事，他的加薪和業績評估都更低。所謂的“被動露面時間”十分重要——不管員工做什么，還是要坐在辦公室里。而且，容易被認為“偷閑”的額外壓力也會讓在家辦公的職員增加工作時間和工作量。

美國德州大學日前發布了一份關于美國勞動力市場的研究報告，作者珍妮弗·格拉斯表示，許多30～40歲的員工每周在辦公室工作40小時后，在家辦公仍會成為其工作的一部分。格拉斯對雅虎的新政策很吃驚：“這條政策看起來好像把雅虎踢出了高科技企業的隊伍，反而與做披薩的企業站在了一起，‘大家都來辦公室就能催生創新的想法也很奇特。”

但大多數公司的管理者更贊同那些他們親眼所見的正在工作的員工。“管理者需要看見手下在身邊，只有那樣才覺得員工有效率，”格拉斯說，“這是一種自然傾向，他們想要控制更多的事務。”

對于很多企業高管來說，這種觀念已經過時了。“最佳雇主不會因為員工不在辦公室而去監督他們，雅虎的決定實在是老套的工作方式。”英國勞工聯合會的政策顧問保羅·塞勒斯說道。

斯蒂芬妮·雪莉從上世紀60年代初就在計算機行業中倡導遠程辦公，她覺得這種概念并沒有像當初預想的那樣去發展：“社會學者曾預測在家辦公將被廣泛接受，城市規劃者也將把在家辦公的概念融入到設計中，聽起來就像一個開啟一個全新社會。”

當她在1962年創建自己的公司F International時，人們在家里工作的概念對大多數公司來說都還是聞所未聞。辦公室被老板嚴格管理，一些員工家里甚至還沒有電話，他們每天上班都要簽到，工作成效也會被嚴密監控。“其實上司更關注你是否出現，而不是你到底做出了什么，”斯蒂芬妮說。

到上世紀80年代，F International公司成為推行員工在家辦公的先鋒，共雇傭了800多名“家庭員工”，每年的營業額接近2000萬英鎊。更重要的是，公司建立起了全國范圍的電子郵件網絡，能夠將員工家中的電腦連接到公司并不大的總部。斯蒂芬妮說，她當時進行的就是一場革命，“找到那些離開職場、照顧家庭的女性，并且為她們安排合適的技能工作。”但社會變遷往往比預想中更遙遠，75歲的斯蒂芬妮在1993年關掉了這家公司。

幾十年過去了，這個話題依然存在，在家辦公仍會引來各方面的爭議。倫敦市長鮑里斯·約翰遜曾開玩笑說：“我們都知道，在家辦公就是坐在那兒猶豫是先查看公司郵件，還是起身到冰箱里切一小塊奶酪當零食。”

阿蘭·登比是《遠程辦公手冊》一書的作者以及遠程辦公聯合作的執行董事，對他來說，在家里上班有不言而喻的好處：“它能讓你專心去從事一些特別的項目，而且對那些照顧小家庭、需要適度靈活的人而言也很合適。”在推崇在家辦公的同時，他也承認在辦公室里與同事交流的益處，并表示在家辦公的工作時間可能更長，“但認為員工必須每天都出現在辦公室里的觀點也是很荒唐的。”他建議兩者應當折中，“一個大公司，尤其是IT公司不讓員工在家辦公，只能起到反效果，你要把員工當作成年人來看待。”

許多歐美公司都在重新衡量靈活的工作安排，除了美國銀行，醫療和金融等處理敏感客戶信息的一些行業對遠程辦公開始設定了更多的限制。但更多公司對這種靈活性表示歡迎。美國安泰保險金融集團有47%的員工都在遠程辦公，2005年這個比例僅為9%。公司為員工提供安全的網絡和電話連接以及帶鎖的文件柜和碎紙機。發言人蘇珊·米勒里克說，該政策在這段時期為公司在辦公場所方面節省了7800萬美元的開支。

博思艾倫咨詢公司的員工既可以在家辦公，也可以通過登記在另一家分支機構的辦公室辦公，這被稱作“旅館式辦公”。人力資源部門的負責人卡爾森說，這項政策對于留住員工至關重要。為了照顧年邁的父母，他從華盛頓特區搬到了佛羅里達州，然后在家辦公。“這使我能夠將工作和生活結合起來，并在兩方面都取得成功，”卡爾森說，“我要花費的汽車油錢也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