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酒

英子

我是一個視酒如毒藥的女子，此言雖有些夸張，但對餐桌上的各種勸酒，一直都深惡痛絕。除了偶爾在家里喝半杯紅酒，公共場合是從不沾酒的。

若是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多喝幾杯也無妨。但酒場上并非如此，勸酒就是中國人的一大特點。能喝的人自己喝多還不夠，一定要勸那些不勝酒力的人，喝到胃痛，喝到吐血，喝到去醫院，然后再倍感同情地提著禮物看望對方。

有個段子，是講官場的：若要跟領導走得近，那是要一起喝過酒的，一起扛過槍的，一起下過鄉的……酒成為拉近社會關系的潤滑劑。領導讓你喝，你不能不喝；領導讓你去給其他客人敬酒，你不得不敬；領導喝多了或不勝酒力，你還要替領導攔下來，自己喝掉；然后就是共享醉酒后的不堪，如此同甘苦共患難，關系自然就親密了。

多年來，耳聞目睹酒桌上的種種“文化”：官宴要喝，私宴要喝，不喝，不足以表達你的誠意；不喝，不足以表示你對領導的敬意；不喝，不足以證明你是個實在豪爽的人；不喝，可能合理合法的事都辦不了。看來官場文化的很大一部分竟是酒場文化。

前天，一朋友從內蒙古出差回京，我開車去機場接他，見他臉色蠟黃，萎靡不振，回家進門倒頭就睡。直到第二天他才給我電話說，在內蒙古的工作結束后，傍晚，領導帶著包括他在內的5個工程師去和甲方吃飯，目的就是要回工程款。領導事先特別交代，恐怕得喝點兒酒。

好酒好菜上桌了，剛拿起筷子，甲方領導說話了：“服務員已把酒倒上了，這一杯是兩萬，喝多少，這次就付給你們多少項目款……”參加吃飯的人知道不妙，趕緊猛吞幾口菜墊墊底，接著就開始了敬酒、勸酒的惡戰。朋友雖不勝酒力，但為了給公司多拿回點項目款，也只能一閉眼、一仰脖地“豪爽”起來。到最后扶著墻離開時，朋友還醉眼朦朧地回頭看了看那剩下的滿桌飯菜，全是自己愛吃的，心里直叫“可惜了！”

這樣的例子每天都在上演，花錢宴請，盛情勸酒，被迫喝酒的人面帶微笑在心里罵：你個龜兒子！這個錢你早晚都要給，為何非得要看著人家喝到丑態百出，或是躺倒爬不起來，才付這個錢？實在是匪夷所思！

還有一個在外企做PR的好友，雖是外企，也難以逃脫這種酒文化的折磨。他征戰酒場多年，酒量相當厲害，白酒可以喝一瓶，紅酒和啤酒可以喝若干瓶，幾乎沒有醉過，酒桌上的“雄”姿無人能敵。可幾個月前的一個周末，他突發腦淤血去逝了，結論是酒精肝、高血壓等并發癥，還不到四十歲，聽說的人都震驚不已！

葬禮后大家又聚在一起吃頓飯，但沒有酒。朋友的老婆抱著1歲大的女兒哽咽著說：“按說……這頓飯應該有酒的，但是，若是我老公不喝那么多酒，現在應該還活著……”

古有曹操“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王維“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酒中承載的是人生感悟，而非生死之痛。所謂小酌怡情，酒依舊是好酒，但好酒是用來品的，不是用來灌的，更不該用來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