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琦

短發,不施粉黛,顏色鮮亮的絲巾,春風拂面。
1月24日,北京難得的一個好天氣,《民生周刊》記者在沱沱工社的會客室見到了剛剛參加完北京市人大討論會的董敏,“真不好意思,久等了。”嗓音柔和清亮。
已近知天命之年的董敏有過很多身份,大學教師、上市公司的股東、一家有機農莊的創始人、連任兩屆的北京市人大代表,還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就連歲月都不愿意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
這是很多人理想中的“模板人生”。
“不做沒有前途的事情”
即便沒有商業上的成功,董敏也是讓人羨慕的。
80年代末,董敏碩士畢業于中國政法大學民法專業,隨即進入中央財經大學成為一名大學老師。董敏很受學生的愛戴,原因無他,學生們都喜歡專業知識扎實、美麗幽默的老師。
可是年輕的董敏并不安于現狀。“太閑了”,看到學校里退休的老師們每天悠閑地提著菜籃買菜,董敏仿佛看見了自己的未來,“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1993年,董敏毅然決定跟隨丈夫南下深圳,加入農業部下屬的一家三級公司,從事法律方面工作。“當時公司的業績很好,我丈夫是公司的負責人,所以有人就說我們‘給公司掙了這么多錢,自己得留多少錢啊!他們家沙發都是真皮的。”董敏笑著回憶說,“其實我們家沙發是人造革的。”
這樣的流言,讓性格直爽的董敏覺得委屈,也激發了她的斗志,“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得不到正面的評價,不如辭職創業。”
1995年,董敏回到北京,注冊“九城公司”,在中關村開始了硬件代理商的生涯。那是中國電腦市場的黃金時代。在經歷了最初的順境之后,時間轉眼到了1998年,美國戴爾公司宣布入駐中國直銷。“Dell本人請我們這些代理商吃飯,但酒無好酒,這是‘杯酒釋兵權啊。”回憶往事,董敏微微上揚的語調和幽默的話語讓人覺得歡快,但對于當時作為戴爾在中國最大代理商的董敏來說,戴爾的入住不啻為晴天霹靂。
“我們必須做出抉擇。是繼續做硬件代理,還是轉做軟件研發。”在經過反復討論后,董敏覺得“硬件代理說到底也只是貿易,我們不能做沒有前途的事情”。
適逢中國準備加入WTO,但中國的政務辦公效率顯然跟不上經濟發展的速度。當時,一個企業要想把產品送檢必須在海關質檢大廳排隊,有時候,一旦報告的紙頁順序排錯了,都有可能被打回來。
董敏和丈夫決定做的“有前途的事情”就是開發進出口質量通關軟件,開發進出口企業電子通關軟件,通過該軟件,企業可輕松完成與檢驗檢疫機構之間的業務交互。自此,董敏開始了她人生中最坎坷的一段路程。
最難的時候,連員工的工資都是“湊出來”的,董敏還苦中作樂地安慰自己的員工,“我那還有一輛車,咱們可以把它賣了發工資。”1999年,九城公司為了節約開支,從寸土寸金的中關村退出,搬到了豐臺區。
問題接踵而至,她的幾位員工在出差的路上接連發生兩起車禍,董敏當天把所有的錢都送到了醫院,“那時候真是身心都受到煎熬。”
在董敏和合作伙伴的堅守和努力下, 2001年,被他們的誠意打動的國家質檢總局開始使用九城集團的軟件產品,到了2004年,九城集團成為了第一家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的中國軟件企業。
“實現企業家的理想”
公司上市之后,董敏的事業開始穩步提高,“但對企業家來說,發展才是永恒的。”“閑不住”的董敏又開始尋找新的發展機會。
對于集團未來的發展,董敏有自己的想法,“一個企業如果進行二次創業,想到的不應該只是賺錢,如果是為了賺錢,大可把錢交給投資公司打理。”董敏希望實現的是“商業模式和社會責任相結合的企業家理想”。
在不斷的嘗試中 ,一次偶然的事件讓董敏鎖定了有機食品行業。2008年,在北京大學讀EMBA的董敏自豪地和一些外國同學聊北京奧運會的盛況,其中有位同學對她說:“可是你們牛奶里有三聚氰胺。”一句話,讓向來健談的董敏無言以對,“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但也是這件事,讓董敏找到了新的方向:為消費者提供可以放心的有機食品。
然而,當時的有機食品市場環境并不好:投入大、回饋周期長、回報率低、消費者對有機食品缺乏信任。
同時期,一個“明顯更賺錢的生意”也擺在了董敏和其他九城集團股東面前,韓國一家大型的游戲公司多次找到九城集團,希望和他們合作開發網游產品。董敏和觀禮團隊最終拒絕了,“做生意就是為了賺錢,開發網游就意味著我要鼓勵孩子們玩;可是作為家長,我覺得網游對孩子的成長毫無益處,這樣的錢我賺得不踏實。”
在“用誠意打動”股東們之后,董敏開始了長達半年的市場調研,但雖然做了充分的市場前期調研,嚴苛的現實狀況仍讓董敏始料未及。
在和很多線下超市商洽后,董敏發現有機食品要進入超市“成本太高”。一般超市都會要求供應商至少保證30個以上的品種長年供應。“但有機行業是靠天吃飯的行業。溫度、環境、蟲害,任何因素都可能影響蔬菜的收獲,這樣的要求在不造假的情況下太難達到了。”
為了避免違背良心做事,最大程度地讓利消費者,董敏決定做一家專門銷售有機食品的“網上超市”,沱沱工社就這樣誕生了。
然而,這還不能完全讓消費者吃得放心。在逐漸深入了解這個行業后,董敏在平谷租了一塊1050畝的土地,“這塊地原來是一片林地,沒有用過農藥化肥,只有從源頭控制,我才有把握對消費者保證食品的質量。”
為了這份“保證”,董敏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有一次,幾個大棚的西紅柿在馬上要成熟時生了病害,大面積受災。董敏回憶:“一時間找不到有機農藥,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西紅柿絕收,幾個月的辛苦就這樣白費了。”
董敏指著會客室的一角,“當時我們公司一個負責的小伙子抱著西紅柿就在那里哭得稀里嘩啦。”說到這里,董敏的眼角悄悄地滑過一滴淚,“但是我需要解決問題,我就安慰他,趕緊想怎么盡量降低損失,想這個季節能補種什么。”
當時有人勸她,只要打一點農藥,這些西紅柿都不會絕收,“沒有人會知道”。但董敏覺得,“我不能騙自己,沱沱工社可以做不下去,但是要憑良心做事,不騙自己,不騙別人 ,不能作假。”
如今,四年過去了,在事事力求完美的董敏的帶領下,沱沱工社被定位成從種植、收獲、加工到冷鏈配送全透明的有機食品供應體系。“情況一點點地在好轉,預計今年能達到收支平衡。”董敏說到這,幽了自己一默:“我丈夫好幾次都想撤資了,說沱沱工社太影響公司業績了。我說別,不行咱們把房子賣了。”
對于董敏來說,從事有機行業、讓更多人的餐桌上擺上健康的有機食品,已經“是我的使命了,舍我其誰嘛”。
“幫助窮人是富人的責任”
董敏新浪微博的更新速度很快,關注的范圍也很廣,有機行業的發展、教育問題、生態保護等。有時候夜里1、2點還可以看見她更新的消息,如關于教育、環境保護等,有時就是一些傳遞正能量的小故事。
她曾經在微博上說,“幫助窮人是富人的責任。”引出了眾多網友的回復,其中就有人回復“一看就是窮人發的”。
“我應該不算窮人吧。”董敏笑著說,“既然有能力,就應該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要讓每個人都心懷希望,這個社會才會穩定。”
2003年,董敏全額資助了5名貧困學生。自此,一發不可收拾。“我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但我可以通過各種渠道,聯系公益機構,為他們建立一座橋梁。前幾天,我還聯系了EMBA的基金,資助了幾個貧困生。”
董敏還把受災地區的水果采購過來,放在沱沱工社的平臺上進行網絡售賣,再將收入用來給孩子買保險;參加慈善晚宴,接連拍下一條項鏈和一幅畫,用來資助學校建設……
新年伊始,在董敏的倡議下,沱沱工社采購了3噸受災地區的蘋果梨進行公益銷售,并將所售8800元善款捐贈給中國兒童少年基金會,用來給遼寧福利院的176名孤兒購置大病保險。在剛結束的中國婦女發展基金會蒲公英項目主辦善音晚宴上,應邀參加的董敏用15萬元拍下兩件拍品,用來扶助農民工子弟學校“蒲公英中學”辦學和基礎設施建設。
對于慈善,董敏有自己的一套理論,“做善事應該是一個人的生活方式,你有能力為什么不幫助別人。時間久了,你會覺得社會環境特別好,這就是正能量的循環。”
董敏擔任過三屆北京市豐臺區人大常委,還是連續兩屆的北京市人大代表,在此屆人大會上,董敏的提案還是和土地有關:“必須在京郊控制土壤投入品,要進行量化和品質的控制。不能再繼續大量地使用化肥,才能保障土壤不污染,這樣我們的水質才能逐漸提高。”
和網絡上流傳的某些開會睡覺的代表不同,董敏很執著。“一個提案提出來,不一定馬上就會見到成效,但說得多了,就會引起相關部門的重視,只有這樣才算是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