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廚子的小飯局

志明　咪拉

餓發，曾與春樹、張浩民、小虛等活躍在各大詩歌論壇，為80后著名詩人。因擅長燒菜，廚藝在朋友圈中頗受肯定。2012年，他在租住的房屋內開設小飯局。將詩歌盛盤，飯前朗誦，在文藝青年、詩歌愛好者中廣為傳播。80后詩人變身廚子，餓發收獲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醞釀好了，菜就是一首詩”

寒冬臘月，友人相約，神秘地說：“帶你去一個特別的飯館。”坐八通線到傳媒大學附近一個小區里，門沒鎖，友人推門進去。廚房傳來呲呲啦啦的炒菜聲，一股飯菜的馨香飄蕩在室內。鍋灶前，一個瘦瘦的男子扎著圍裙像模像樣地翻動著鍋鏟。友人介紹，這就是餓發，“詩人”。

一起合租的幾個人各有分工，老趙以前是圖書策劃，現在負責陪聊，他指著客廳兩組書柜說：“里面放的都是朋友的作品，還有我過去策劃出版的書。我們堅決杜絕什么雞湯之類的暢銷書。如果做一個文化沙龍，應該有自己的品位?！?/p>

不一會兒幾個菜擺上桌來，清蒸皮皮蝦、剁椒魚頭、清炒菜心、西紅柿牛腩湯……每一道菜都比飯店做得清淡可口，又沒有脫離家常菜的親昵，這是拿手的廚子做給自家人吃的菜。難怪餓發曾略帶靦腆地自夸：“以前老去飯館吃飯，覺得好像還沒有我做的好吃?！?/p>

吃飯時大家都有點聚精會神，一桌子菜經得起咂摸，鮮美和清淡都有層次。餓發對于食材是很挑剔的，他指著那盤小白菜說：“從路邊一位大嬸那里買來的，這是她自家小菜地種的。”飯后大家守著空蕩蕩的盤碟開聊，從國際國內軍事形勢到文化熱點，正討論這屆諾貝爾文學獎會不會花落莫言，某人的手機發來信息：莫言獲獎。頓時又是一場歡呼，大家面帶酒氣再一次干杯。幾個陌生文藝青年就這樣找到同謀。

根據六度空間理論，六個人的橋梁就可以認識全世界。小飯局的感染力充分展現了這個理論?，F在不僅文藝青年，搞銷售的、修電腦的、開文化公司的……都齊聚在這張飯桌前，把酒言歡，談詩論世，好不愜意！說起經營，餓發再次展現了他的詩人本色：“因為都是朋友和朋友的朋友，飯錢給500的有，給1500的也有，人數多少不定，我們不明碼標價。來這里吃菜收費，詩歌免費，讓我獻藝也免費。要是連詩歌都收費，就沒有詩情了?！迸笥颜f，餓發的故事就是一個理想版的“我的奮斗”，一個詩人與現實的格格不入，小飯局其實是他于半隱遁中向現實世界打開的一條門縫。

醫生，還是詩人？

餓發大學念的是醫學專業，按理畢業后他應該成為一名醫生，有社會地位，收入也穩定。但寫詩才是餓發真正喜歡的。上了大學不好好讀書，不混文憑，不想找一個好工作，對未來不上心，生活得無憂無慮，他真是一個詩人。

畢業后，餓發只身來到北京，跟幾個寫詩的朋友住在地下室，寫詩喝酒。直到一個朋友看他生活窘迫，怒其不爭，強行為他介紹了一個工作：在一個保健品公司寫文案。

對于餓發來說，這工作小菜一碟。老板也確實看重餓發的才華，還給他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開始餓發還以為是福利，但很快就意識到這是老板的陰謀。這樣一來，無論公司有大小事，餓發就應該義不容辭地第一個出現。餓發不再僅僅是一個策劃總監，也變成了老板的秘書、助理、辦公室主任、勤雜人員。

老板時常請餓發吃飯，跟他說自己最大的夢想是做一個詩人，可惜他這輩子是沒有機會了，所以他最羨慕詩人。

和老板打交道久了，餓發發現這里面的行道：他們賣癌癥特效藥，但不會讓自己的親人吃；他們賣女性的養顏保健品，但不會讓自己的老婆用。他們剛做了一番聲淚俱下的懺悔，轉身把臉一抹，為了賺錢不遺余力沒有底線。

餓發害怕自己會變得像老板一樣，被賺錢的欲望裹挾著一路向前，直到生命終點，都是冷酷的不講情面的虛偽的自我遮掩。于是他辭職了。

為朋友們開一個小飯局

餓發辭職后和小說家老趙、詩人小蔡、設計師小華住在一起。人多了，餓發做菜的激情有增無減。慢慢地，這個出租屋成了朋友們聚會的場所，因為有詩歌、有朋友、有美食，大家不覺得孤單。餓發喜歡這樣的生活，就好像古龍的《歡樂英雄》中所描述的一樣，朋友們因為共同的愛好坐在了一個飯桌前，品味美食，暢談人生。這里面沒有虛情假意，沒有利益茍合，沒有坑蒙拐騙，沒有欲壑難填。

隨著更多的朋友加入，餓發的精心烹飪帶來好評如潮。那段時間，餓發徹底從前一段失敗的工作帶來的懊悔中恢復過來。他本來計劃重新找一份工作，但是放眼望去，所有的工作都失去了純粹性，所有的老板都只看到利益。作為一個詩人，他首先想要在文化產業中謀職，他也有很多朋友在這行業中做得蒸蒸日上。不過，餓發總覺得這些老板都像做保健品一樣地做文化產業。也許這是大勢所趨，大家都想瘋狂地撈錢，然后再琢磨著全身而退。

餓發執意要讓自己的雙手空下來，這樣他才可以為朋友們制作更為精致的美食。有一天，他和老趙在去買菜的路上，突然萌發了開一個“小飯局”的念頭。

說干就干，餓發將小飯局張羅起來。他將住的地方簡單收拾起來，配置了一張圓桌。他訂制了食譜，都是他的拿手菜，都是朋友們吃了之后回味無窮再三稱贊的。他的小飯局是為朋友們準備的。他說，不要為了吃飯而吃飯，那是應酬。這樣的食物是有毒的。吃飯是一種享受，應該有條不紊地進食，應仔細咀嚼每一道菜的味道，應該享受每一口菜肴帶來的愉悅感。

其實，他也是這樣做菜的。餓發戴上廚師帽后特別像超級瑪麗。有朋友說，吃餓發做的菜，就好像在品味一首美妙的詩。餓發說，他希望他左手寫出來的詩會和右手做出來的菜一樣天下無雙。

（編輯·王文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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