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人的性格及其環境根源

姬健偉

眾所周知，20世紀的最后10年，是俄羅斯人民歷盡羞辱與絕望的10年，這個曾有著彼得大帝輝煌榮耀和《天鵝湖》醉人旋律的國度，其厄運已跌到了谷底。然而，誰也不能忽視這個國家在歷史進程中遭受災難與挫折后所一貫表現出來的那種實現民族復興的超凡能力。俄羅斯的噩夢終究是要結束的。就在新世紀開始的那一刻，它已經在擦去血跡，抖去塵土，正視現實，努力著重新思考和行動。雖然俄羅斯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依舊會麻煩纏身，但混亂和軟弱不可能永駐俄羅斯，這源于俄羅斯人特有的性格，俄羅斯人早已習慣于在逆境中崛起。

當我們力圖弄懂俄羅斯過去已經發生，現在正在發生和明天將要發生的一切時，除了從政治、經濟、文化等角度審視外，不能忽視這個民族的性格特征，不能忽略這個群體生活中一些細節。俄羅斯——這個世界上領土面積最大，人民性格猶如翱翔在藍天上的雄鷹一般的國家，有著深厚的文化積淀和曲折的發展歷史。俄羅斯，這個冰與火交融，熱情與憂郁共存的民族，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到斯維亞托斯拉夫的狂暴，伊凡四世的雷歷風行，彼得一世的智慧，葉卡特琳娜的開朗，也能看到尼古拉一世的專制，伏龍芝的傳奇，列寧的不平凡，斯大林的鐵腕……正是他們身上獨特的民族性格，成就了他們或傳奇或輝煌的一生，將這個龐大的國家演繹的出神入化，精彩無比，展現在世人面前。

俄羅斯哲學家別爾嘉耶夫曾說：“俄羅斯是最兩極化的民族，它是對立面的融合。它能使人神魂顛倒，也能使人大失所望，從它那里永遠可以期待意外事件的發生，它最能激起對其熱烈地愛，也最能激起對其強烈的恨。”俄羅斯人的性格非常復雜，兩面性特別突出。有時非常溫順、友好，有時又非常霸道；崇尚自由，卻又甘愿被奴役；有時大大咧咧，有時又異常憂郁、敏感、多疑。其他民族不像俄羅斯人，性格的擺幅如此之大。要理解這種矛盾性格，就必須揭示形成這種民族特性的歷史文化環境。

俄羅斯國土上森林密布，營造了俄羅斯人世世代代生活的主要環境，這是上帝賜予俄羅斯人的禮物。木材、獵物及皮毛是手工業產生和發展的物質前提，對俄羅斯人日常生活也極其重要，獵物不僅可以充饑，其皮毛可以御寒，森林還是俄羅斯人逃避外敵最可靠的避難所，它代替了群山和城堡，身處森林中的人時刻戒備著四處隨時可能出現的猛獸，久而久之，俄羅斯人形成了警惕多疑的性格。而遼闊國土上單調的景色和惡劣的氣候條件也使久居于此地的俄羅斯人失去了把它馴服或馴化的希望，溫順、服從在俄羅斯民族性格和文化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由大自然的任性和不可預測性產生的恐懼感和嚴酷的生活經歷，使他們不得不屈從于殘酷的現實，甘愿接受大自然的安排和主宰。

俄羅斯特有的地理位置，致使俄羅斯缺乏理性精神。俄羅斯地跨歐亞大陸，俄羅斯認為自己既是一個歐洲國家，也是一個亞洲國家，既是西方，也是東方，然而東西方都不承認俄羅斯的歸屬。正如俄羅斯學者恰達耶夫曾在其《哲學書簡》中說過：“我們既不屬于東方，也不屬于西方。因此我們既沒有東方的傳統，也沒有西方的傳統。”俄羅斯民族始終有一種無歸屬的困惑。著名的俄羅斯思想家別爾嘉耶夫認為：“俄羅斯平原廣袤無垠，缺乏中介和變化，俄羅斯人民很難把握如此廣闊的空間，并使其定型。與此相適應，俄羅斯人也不懂的方法。”俄羅斯人締造了橫貫歐亞大陸、兩端相距15000公里的大帝國，同時，他們也不得不經常奔馳并陷入兩面作戰的疲憊狀態之中。戰場的搏擊，失敗的蹂躪，勝利的榮耀……也給俄羅斯人帶來了極其復雜的情緒，斯拉夫人性格中隱藏著容易激動的一面。阿·托爾斯泰的一首短詩惟妙惟肖地刻畫了俄羅斯人感情流露的極端性：“愛則昏天黑地，脅則聲色俱厲，罵則狗血噴頭，斥則怒目圓睜，爭則面紅耳赤，罰則心狠手辣，怒則真心誠意，吃則酒菜滿席。”的確，在俄羅斯人的意識中，缺乏理性主義，跟著感覺走，在他們身上，東方的非理性成分多于西方的理性成分，因此，俄羅斯人的思想感情往往超過理智，欲望往往超過利益。

俄羅斯處在現代政治地圖和世界文明歷史地圖的重合處，則應該是一種合乎邏輯和規律的歷史的安排。俄羅斯既沒有東方悠久的歷史傳統重擔，也沒有西方發達科學技術的包袱，猶如一塊剛被開墾的處女地，具有無限廣闊、無限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