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恩·科扎尼奇：英特爾欲分移動一杯羹

祝躍

當保羅·歐德寧（Paul Otellini）在去年11月份宣布決定辭去英特爾CEO職務的時候，有分析家認為面對著歷史上最大挑戰的英特爾應當完全重塑管理層，從外面聘請一位管理者來為其注入新鮮血液。

但是，在經過幾個月的權衡之后，英特爾還是堅持了自己的傳統——從內部選出CEO。2013年5月2日，這家世界上最大的芯片公司宣布原首席運營官布萊恩·科扎尼奇（Brian Krzanich）為公司第六任CEO。

這并不是一個出人意料的結果，很早以前科扎尼奇就被認為是歐德寧接班人最有力的候選者。他的上任被認為是英特爾向外界傳遞出的一個信號：自己不會改變現有的經營風格和公司文化。不過，科扎尼奇并不是一味繼承歐德寧的經營方針，他也讓人們看到了英特爾即將發生的一些變化。

“是的，我們的確錯過了進入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領域的最好機遇。”科扎尼奇在5月2日舉行的一次新聞發布會上說，“但是我相信我們有好的基礎，我已經做好準備將帶領英特爾進入下一個時代。”

守衛傳統的人

作為一個在英特爾工作了31年的老兵，科扎尼奇自然知道英特爾的處事之道。這位自稱閉著眼睛也能找到自己在英特爾圣克拉拉總部大樓辦公室的新晉CEO與自己的雇主有著一樣的性格——英特爾以孤立的硅谷文化而聞名，而科扎尼奇的低調、不起眼則是他的招牌象征。

兩位在八九年前離開英特爾的高管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科扎尼奇是誰，盡管他那個時候已經是組裝和實驗部門主管；美國第二大芯片生產商高通公司CEO保羅·雅各布斯（Paul Jacobs）表示自己從來沒有與科扎尼奇見過面，因此“很期待會一會這位英特爾的新掌門”。

“他喜歡穿著工作靴，開著一輛普通的雪佛蘭，在我看來他毫不起眼。”加拿大皇家銀行（RBC）分析師道格·弗里德曼（Doug Freedman）表示，“他不怎么關心別人對他怎么看，但他總是能讓人注意到他，或者是讓自己的話語、行動對別人產生影響。”

的確，低調不代表低能，1982年，剛剛從圣何塞州立大學畢業的科扎尼奇就加入了英特爾，并且一步一步地進入了英特爾的管理層。與管理背景出身的歐德寧不同，技術背景濃厚的科扎尼奇更符合英特爾的特質。用歐德寧的話來說，“他一直代表著英特爾在科研和生產方面的努力和成就”。

英特爾是目前世界上除了三星以外唯一一個自產自銷芯片的公司，而生產正是科扎尼奇的專長所在。在成為首席運營官之前，科扎尼奇負責公司的芯片生產，他所領導的“頂級實驗室和工廠”在歐德寧看來是英特爾最大的財產。

為了能讓英特爾的傳統優勢發揮到最大，科扎尼奇從21世紀初就開始研究其他芯片生產廠商如何管理工廠，隨后他又將學習目標擴大到硅谷的所有IT企業的工廠和研究室。他的研究結論告訴他，工廠成功的秘密在于精細、規范化、一絲不茍的管理；而同時科扎尼奇也知道，如果他用管理工廠的經驗來管理工程師，那么這將是他在“英特爾做的最糟糕的一件事”，因為“實驗室里的家伙們需要寬松、被尊重的環境才能迸發靈感”。

于是英特爾看到了一個經常親自巡視工廠、與生產線負責人交流經驗的科扎尼奇；一個在實驗室和同事們一同研究到深夜的科扎尼奇；一個不斷向歐德寧和董事會報告說英特爾需要繼續擴大研發人員數量的科扎尼奇——他曾經對媒體表示自己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兩三年都沒有擴張的產品生產線和空了一半的實驗室，而總是對媒體避之不及的他在這方面總是變得極具說服力。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英特爾不斷捍衛著摩爾定律的佐證。”弗里德曼說，“正是因為有了科扎尼奇、歐德寧以及英特爾前任領導人的重視和努力，英特爾才能確立和鞏固世界第一芯片制造商的地位。”

即使是成為CEO后的科扎尼奇也沒有忘了這個傳統，在5月2日的新聞發布會上，他就明確表示英特爾不會放棄芯片研發、制造和銷售為一體的角色，英特爾的實驗室和工廠在未來將繼續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擁抱創新的人

當然如果科扎尼奇只是一個一成不變的老學究的話，他也不會成為一個需要不斷創新產品的高科技企業的領導者。實際上，從進入英特爾成為研究人員開始，科扎尼奇就開始了自己的創新。

如果說年輕時科扎尼奇的創新體現在產品上，那么在進入管理層后，他則將創新帶到了公司層面。

2010年，時任英特爾生產和供應鏈部門總經理的科扎尼奇面臨著一個重要選擇：是否要讓英特爾打破傳統，將原本是高度機密的生產設施開放給其他公司，為它們生產芯片。他召開了一個8-10人的電話會議，向營銷、投資者關系和銷售方面的管理者提出了很多問題。他比較關注的問題是：這是否會對英特爾內部的其他領域造成潛在的麻煩、比如惹怒主要客戶或讓華爾街對英特爾的核心策略產生誤解等。

“他主要的意思就是問，我們能否能夠以比較經濟的方式做到這一點。他很擅長于提出尖銳的問題，并很快從別人的回答中找到他想要的信息，他也能夠讓營銷、供應鏈等部門的人了解英特爾即將做的事情的重要性。”一位參與電話會議的英特爾內部人士表示。

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里，科扎尼奇做出了決定，為英特爾新業務的開辟打下了一個基礎。芯片研究公司Achronix成為英特爾芯片訂購、代工業務的第一個客戶。2013年2月，Altera公司成為英特爾第一個主要代工客戶。當時還是首席運營官的科扎尼奇表示：“我們很期待與Altera的合作，這樣能夠將英特爾的頂級工藝和Altera的創新結合在一起，為雙方帶來豐厚的利益。”

而在科扎尼奇成為CEO后，有傳言說英特爾很有可能成為思科、蘋果的芯片代工商。在科扎尼奇看來，這是英特爾的另一條謀生路線，也是這家半導體巨頭多年來致力于發展芯片工廠應得的回報。

但是，以“Intel Inside”為傲的英特爾絕不僅僅滿足于成為像富士康那樣的公司，擁有自己的品牌才是英特爾發展、維持繁榮的根本。

科扎尼奇自然也知道這一點，這也就是他一上任就強調實驗室的重要性的原因。而對于他和英特爾，快速發展的移動芯片業務毫無疑問是英特爾的主攻方向所在。

“很顯然，芯片行業從PC、服務器轉移到移動平臺上是一個不可逆轉的趨勢。”5月17日，科扎尼奇在正式就任后的第二天與生產客戶的會議上說，“這告訴了我們下一步的方向，我們將會對我們的生產結構和產品選擇做出一些調整。”

面臨挑戰的人

科扎尼奇的訴求也體現了英特爾現在所面臨的挑戰：盡管它在PC和服務器芯片方面的優勢無法被撼動（2012年第四季度市場份額為85.4%，為10年來新高），但是PC和服務器芯片行業的整體萎縮，以及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所帶來的移動芯片行業的快速崛起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然而，因為歐德寧的失誤，英特爾錯過了進入移動芯片市場的最好時機——該公司直到2011年6月才向市場推出第一款移動芯片，而那時，以ARM處理器架構為基礎的高通移動CPU早已經占領了半壁江山。

2012年，高通的移動芯片出貨量占整個行業的48%，而英特爾的市場占有率只有可憐的5%。在移動市場的不佳表現導致英特爾在2012年的營收為533億美元，同比下降1.2%；凈收入為110億美元，同比下降15%。

因此，歐德寧的辭職盡管有些出人意料，但不難理解。

而扭轉頹勢的重任則落在了科扎尼奇的肩膀上。盡管評論界對英特爾沒有從外界挑選CEO感到失望，但他們認為科扎尼奇至少是一個“不差的選擇”。在宣布科扎尼奇任命的當天，英特爾的股價上升了0.5%，算是業界對新CEO的肯定。

“你會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看到英特爾的轉變。如果你看看英特爾的過去，看看我們每一位CEO所做的事情，你就會明白。”英特爾董事長安迪·布萊恩特（Andy Bryant）對科扎尼奇很有信心。

科扎尼奇在正式上任后的第二天就承認“英特爾在移動芯片行業落后了很多”，但他同時也相信英特爾能夠在這個領域取得非常快的發展。

“我的信心來自英特爾在芯片領域幾十年的經驗以及我們尊重創新、善于研發的傳統。”他說，“市場應該已經看到我們近兩年所推出的移動處理器在耗電量、速度和性價比方面的進步。”

如果說英特爾過去的成就和輝煌給了科扎尼奇自信，那么幾乎與他同時“面世”的Silvermont處理器架構則讓業界看到了英特爾的決心。科扎尼奇稱之為英特爾歷史上最大的進步，而分析家則認為建立在Silvermont基礎之上的芯片適用于筆記本電腦、平板電腦、智能手機等多種設備，也許“真的能夠成為英特爾扭轉局勢的利器”。

當然，科扎尼奇并不將英特爾復蘇的希望單單寄托在移動芯片，他堅信傳統優勢領域PC市場能在今年有所復蘇；越來越壯大的代工業務能為英特爾提供需要的資金；而網絡電視機頂盒的開發則有可能為英特爾打開新的一扇門。

“未來的英特爾將會是一家多樣化發展的公司，我們的初衷永遠不會改變，那就是為消費者帶來最好的產品。我很榮幸能夠成為這家公司的領導者。”科扎尼奇說。

曾經給科扎尼奇上過管理培訓課的密歇根大學教授諾爾·蒂奇（Noel Tichy）認為科扎尼奇是一個“非典型”的領導者，他之所以能夠成為團隊領袖不是因為他很強勢，而是一個優秀的團隊成員。

“布萊恩是那種很有深度的人，他能夠幫助確定團隊的思路，這也就是我們認為他能在英特爾成功的原因。”分析師克里斯·德羅斯（Chris DeRose）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