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間茶道

西風

在閩西北的農家做客，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除了可食原汁原味的土菜外，還可以品味山里的縷縷茶香。那種別具一格溫馨的清香，至今追憶起來依舊唇齒留香，歷久不忘。

炎炎夏日，久居鬧市的我有些心煩意亂。盡管家中有好茶可品可呷，但因缺少了平和的心境，入口的茶水竟有了幾分難言的苦澀。我知道，是應該到鄉間轉轉了，吸吸新鮮的空氣，在遠離喧鬧和紅塵涌動的地方，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在大山深處，聽鳥兒的歌唱，聽夏目的蟬鳴，聽松濤的舞蕩，聽鄉間俚語和火辣的山歌……于是，便約了家在鄉間人在城里的好友，坐了5個小時的長途車，去了鄉野村莊，順著一條彎曲的羊腸小道。我和好友逶迤而行，氣喘吁吁。放眼望去，端坐在翠綠山谷里的一座村莊，就像一首婉約優美的抒情詩。我們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一任熱汗在臉頰上快樂地流淌。

我們沿著一條石階前行，讓身心沐浴兩側毛竹恩賜的清涼，便出現在半個操場大平坦的草坪上，眼前一幢兩層的木頭房子，被周圍綠意濃濃的竹林緊緊簇擁，便想到一句詩意的表達“密林深處有人家”，又想到鄭板橋的那句名言：“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木樓的右側，是一棵玉樹臨風的古榕，說不上在這生長多少年了，它在我的眼里顯得如此的枝繁葉茂，蒼勁挺拔。進屋一家人正在吃午飯，見來了客，女主人忙跑出去拎幾瓶酒，然后我和朋友及朋友的父親吆三喝六地痛飲起來。飯桌上只有幾道青菜，卻是真正的綠色食品，十分合我的胃口，自然吃得有滋有味。飯罷，大家圍在桌旁喝茶。那茶壺不是陶制的水泥壺，且出奇的大。我看到朋友的父親將纖細如線的嫩綠的春茶放進壺里，灌進了開水，也不用洗就泡了起來。稍許，壺里的水呈現出誘人的淺綠色，女主人便給我斟茶，那杯不是閩南功夫茶牛眼睛般的杯，而是比較大的粗瓷碗。我細細品了一口，一股芬芳之氣便在腹內蕩漾開來，便不由自主地連聲稱贊：‘好茶好茶。”朋友的父母開心地笑了，說這是自己家茶樹采下來的，你喜歡就喝個夠吧！立在樹下抬頭望天，卻只看到絲絲縷縷的天空，驚嘆不已，也許詩意的棲居就是這個樣子吧！在竹林的深處，有粗飯可食，有清茶可品，每夜還可以枕著山里的輕風入夢，那夢里也應該有淡淡的茶香或花香。

傍晚，朋友搬出桌凳，置放在屋前開闊的坪上，那桌上自然少不了茶具的出席。此時日落西沉，周圍樹影有些朦朧，卻有了詩情與神秘。有清風明月美女做伴，休整了一個下午的我自是情緒高漲，先前的勞累一掃而光。一邊品茶，一邊神侃。此時，我在想，山里人的生活是粗糙的，情感卻纖細如針情深意長。就像朋友的父母，吃的是粗茶淡飯，卻相敬如賓。朋友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說山里的日子雖然單調，卻自有它的妙趣，就像他的父母，日子再苦再累再忙，也會忙里偷閑坐下來喝茶，冬喝紅茶夏喝綠茶，喝得人渾身通泰，煩惱全消，這樣的日子說苦也苦，說甜也甜……

現在，我坐在城里的公寓里，書寫這些有氣無力的文字，便又生發出一些感嘆和向往。我向往的不是世外桃源，而是密林深處的人家，那種簡單的樸素的卻不乏溫馨的生活。還有那纖細如線的嫩嫩的綠茶，浸泡在開水里輾轉呢喃而出的醉人芬芳……我想我無法拒絕這樣的生活，也許有一天我還會出現在茶樹滿山的閩西北，詩意地安放自己那顆被紅塵所污的心，一生一世，與清風明月和茶香依依相伴。

【編輯：修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