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
傳說中的世界末日剛過,就迎來了2013年1月4日,諧音“愛你一生一世”,在這個異常寒冷的冬天里,掀起了一股熱情涌動的青春浪潮。據《中國日報》報道,當天婚姻登記處排起長隊,情侶們接踵而至,僅南京市,就有5018對新人領證結婚,創下近兩年單日領證人數最高紀錄,是平日登記人數的16倍。
網上微博“201314,大聲說出你的愛”,引發千萬次討論,“珍惜這一天,珍惜所有你愛的人,因為世界上只有這么一天是‘201314。領證的、表白的、要愛的,都趕緊了。”
只是諧音,已經點燃某種情緒,導火索可以追溯至“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古老年代。
這幾十年,世界在飛速變化,尤其是中國,都市發展日新月異,經濟快車帶來前所未有的騷動和喧嘩,奔騰而過塵土四起。這一年,房價、物價、油價和菜價,都在起伏不定,人們的所觀所想也被經濟節奏制約著。愛情可以速食,閃婚可以閃離,各式婚戀節目搬上熒屏,情感不再是彼此的心間事,而越來越成為一檔可供消費的“娛樂事件”。白富美和高富帥,讓人羨慕嫉妒恨,在愛情股市里行情一路上漲;而地位低微的人們,在風尚程度上已經取代淌口水的拜金族,多了份自嘲的頹廢和灑脫。
一切都在變,所以,永恒更加珍貴。尤其都市年輕人,在沸騰而熱鬧的生活表象下,仍沉潛著亙古不變的對真愛的向往。
你看到了嗎?那些映在大商場櫥窗上的戀人身影,那些坐在頂樓天臺聊天看星星的男女,那些騎著單車頂著大風去上班的男人,那些下班后回家為愛人燉湯的女人,無論他們多么普通,日子多么平淡,都想要一個永恒的完美愛情,以便心靈隨時停靠,棲息繁榮。
如果一座城市,不再相信純潔的愛情,就會喪失基本的誠懇和活力;城市的愛情,會好嗎?
2月14日情人節已過,記者選擇了一些幸福或不幸的愛情,讓你看到,愛情在這個時代的各個城市,不同的模樣。
愛情和房子的PK
小陸面白,瘦削,寒冷冬天,只在黑襯衫外套一件薄棉服。大學畢業后留在上海工作,給一家小公司做軟件開發。后來,小公司倒閉了,他跳到了另一家,干了兩年,因為薪水拖欠而跳槽。短短5年,他跳槽了很多次,現租住在上海較偏僻的金山區。有同學勸他回家鄉廣西考公務員,而他不甘心就此離去。
上海的就業機會很多,人偶然被現實擱了淺,還會時來運轉。他不愿正視,人的能力、機遇,都分高下。
他交過一個女友,是在書店認識的。去年的情人節,他買支玫瑰,期期艾艾地求婚:“沒有錢,沒有房子,你愿嫁給我嗎?”女友收了玫瑰,凄然一笑,沒有回答。
不久,女友離他而去,理由是他“缺乏自信和魄力,無法給自己安定感。”她給他發過一條長短信:“你現在沒有房子,我不在意;但是你幾年內能買下房子?難道我們一直租住在別人的屋檐下?對不起,我不能。”
這條短信,小陸至今未刪。他說,每次看,都會心痛,會罵自己沒用,這也成了自己前行的動力。失戀的他現在周末都兼職,披星戴月地掙錢。
愛情——-他說,不過就是一套房子的價格。昂貴的愛情,是黃浦區的房子,二手房的均價都已經達到四萬。而他,連個便宜的金山區的愛情都守不住。
這樣的解釋,并非小陸獨有。
前幾年,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線城市的房價年年飆升,讓生活工作在其中的年輕人望而興嘆,“愛情只值一套房子”的論調大行其風。
根據北京市住建委網簽數據最新統計,2012年全年,北京新房成交均價為每平方米2.07萬元。其中五環外的樓盤成交量占86.5%,成交均價為1.76萬元;而五環內樓盤價格仍有小漲。上海的房價內環中環都有漲,外環外的均價也近兩萬。
在一線城市買套房,哪怕是外環的50平米,大概也得100萬。小陸這5年省吃儉用攢了30萬元,準備尋套房付完首付,再去找個心愛的姑娘。
詩人勃朗寧說:“我愛你,是日光和燭焰下最基本的需要。我無拘無束的愛你,就像人們為權利而斗爭。我無比純潔的愛你,就像人們不為贊美而陶醉。”
本來,愛情是“冬雷陣陣夏雨雪,乃敢與君絕”,是不受拘束的一腔熱血真情,是靈魂深處對美和真的精神信仰;而房子,是遮風避雨的生活必需品,和愛情并沒有太緊密的聯系。
如果一個時代,女人需要一套房子才能出嫁,而男人用房子做誘餌才能釣到伴侶—-—足以彰顯社會的精神殘疾,也凸顯社會保障福利制度的欠缺。依靠大件物質來灌溉,來喂食,來支撐的愛,還是愛嗎?
小陸不是個案,也不是全部。記者也曾見過一起從地下室奮斗,如今生活安好的戀人,見過苦樂與共、不離不棄的出租屋夫妻,至于逃離北上廣、回歸二線城市買房生子的伴侶,也不少。
這個時代總有各種聲音,而你聽到了什么?
堅信城市的愛情吧。不管小陸們是否回歸家鄉,又或者拼到腳軟賺到高薪,只有相信愛情,才會在旅途遇到同質的人,才會將這冷冰冰的高樓大廈集散地,聚攏芬芳,變成溫暖有愛之所。
淺淡長遠的幸福
不幸的愛情各有各的不幸,而幸福的愛情總是相似。
在北京,他們是對很普通的恩愛夫妻,結婚9年,如今兒子1歲零4個月。
唐坤現任某風投公司總經理,西裝革履。妻子何云短發大眼,坦率風趣。一般都是她對記者說,他在一旁偏頭望著她。
兩人是初中同學,相識已經23年。唐坤是內向的學習標兵,而何云是田徑健將,有條垂到腰邊的長辮子。他悄悄地喜歡她。
上大學后,兩人分開。唐坤在北京,何云在杭州。第一個學期剛結束,唐坤就去杭州看她。4年里,唐坤去了杭州12次,零花錢都花在了火車票和電話費上。有時連坐票都買不上,唐坤就站著去杭州,累了,靠在車廂連接處歇一會兒。那時火車還沒有提速,車上呆上一二十個小時是常事。
經過1年考察,何云讓唐坤牽手,從此不曾分開。
畢業后,兩人在西安工作兩年,一切安穩,唐坤卻提議去澳大利亞讀書,而何云也舉手贊同。兩人很快處理完手上的事情,一起去了陌生的國度。
到了澳洲,兩人沒有多少錢,一起在一家三明治店打工。老板娘是上海人,規定員工不許談戀愛,所以他們就假裝陌生人,“潛伏”在店里。有一次,何云在店里被保鮮膜盒的鋸齒割傷,唐坤裝不住了,刷地沖出去買創可貼。從此,老板娘看他們的眼神相當懷疑——-那個表情,至今仍是兩人的笑資。
2003年,兩人在澳洲領了結婚證,學成歸國,各自從小職員干起。2007年,兩人有機會獲得澳洲的永久居留身份,只要按照規定5年內在澳洲境內住滿24個月。一般人會派一名家屬“住滿”,而唐坤對何云說:“我們肯定不能分開嘛,那個就放棄好了。”
幸運的是,2003年回國后他們就用積蓄買了房,當時東三四環還有均價七八千的樓盤。之后,兩人在職場步步晉升,變得日益忙碌。但只要有空暇時間,都是留給彼此。
兩人并非TWINS類的戀人,性格有異。大學畢業兩人去西安蹦極,他蹦了,“感覺很好!”她好久才鼓足勇氣蹦下去,“又緊張又后悔,感覺像要自殺!”前不久,兩人去看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何云認為是在講動物和人的旅行,而唐坤推斷這是個毛骨悚然的故事;何云喜歡速度,無論開卡丁車還是騎馬,而唐坤謀定而后動,處事冷靜,家庭很少有摩擦、爭吵,兩人價值觀接近,大事上步調一致,小事上彼此妥協。
兩人都很愛家。她有手好廚藝,為家人烹制美味甜點和菜肴;而他忙完工作就馬上回家,周末會帶家人出游。
前幾年,英國《金融時報》作過一個全球城市愛情調查,認為生活和工作關系密不可分的情侶關系最為穩定和持久。調查還發現,外國戀人比中國情侶更相信天長地久。
記者問:“這是個變數很大的社會,你們相信天長地久的愛情嗎?”
何云說:“相信。就想和他一起慢慢變老。”唐坤則說:“她是我微信上的唯一好友,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我不懂什么戀愛技巧,就知道,她就是她,獨一無二。”
他和她,都來自普通家庭,也組成這座城市的一個普通家庭。他們有深厚的感情基礎,一同讀書,一同奮斗。他們有平衡工作和生活的智慧,在北京買了房,又當了父母。每一個岔路口,他們都選擇一起前行,踏踏實實,再無二心。
媒體或者電視,如同擴音器,放大不幸或者傳奇的愛情故事,而這樣淺淡長遠的幸福家庭,才是社會基層的良性細胞,就在我們身邊,俯拾皆是。
我們的愛情,會好嗎?我們的城市,會更溫暖嗎?
答案,就在你此刻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