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動物玉器“蘑菇角”芻議

摘 要：“蘑菇角”是目前多數(shù)學者對商周動物紋玉器頭部角飾的一種定名。此角主要出現(xiàn)在龍的頭部。筆者認為此定名不合理，應該稱為茸角。本文同時對茸角在玉器上出現(xiàn)的興衰變化提出自己的觀點。

關鍵詞：蘑菇角；商周時期；禮器

國家博物館編的《中國國家博物館館藏文物研究叢書·玉器卷》和古方主編的《中國古玉器圖典》里面均有“蘑菇角”之說。其解釋為：“下部如粗柱，頂端有一圓錘，似未開的蘑菇，多飾在龍之身上。”“蘑菇角”之說為多數(shù)學古玉器學者所默認。筆者認為“蘑菇角”稱呼不甚合理，應該稱為茸角。此角飾常出現(xiàn)在商周時期的青銅器和玉器上，本文主要以玉器為主要對象討論研究。

一、關于茸角定名

龍形象作為中華民族文化的重要的組成部分，筆者覺得有必要對此龍角的祖源正名。武竹仙在《龍角新證》這篇文章中證明最初的龍角是來自鹿角。他是從古生物學角度進行研究的，筆者讀后深受啟發(fā)，認可此觀點。本文欲在前人研究成果基礎上更進一步探究。筆者認為此角不僅是鹿角而且應該稱為茸角。（角節(jié)之上生長角主枝，角主枝每年從角節(jié)處脫換。角柄在鹿頭骨上終生生長，表面覆蓋有皮膚。角節(jié)之上每年生長新角，初生長時未骨化，表面被有多茸毛的外皮，并且布滿血管，稱為茸角）表現(xiàn)在青銅器上還有少量的龍角為“尖狀角”、“多齒角”、“花冠形角”等，武竹仙認為這些特殊的龍角造型其實都是不同鹿生長形態(tài)的藝術化表現(xiàn)。但是表現(xiàn)在玉器上的龍角僅有茸角這一種造型。因此，筆者認為此時期玉器上的龍角可以稱之為茸角。

為什么選擇鹿角為龍角？武竹仙僅從生物學角度進行分析，本文試圖從其他方面嘗試分析。在中國上古時期尚未表現(xiàn)有對植物的崇拜。所以表現(xiàn)在紋飾上也幾乎沒有植物紋飾出現(xiàn)。玉器、青銅器在上古時期均為重要用器，上面的紋飾更是寄托了先民生死攸關的愿望。所有的紋飾均為有生命的動物紋或者自然現(xiàn)象紋飾（渦紋、火紋等），或者是演化后抽象的動物紋。李澤厚曾在《美的歷程》這本書中提到，新石器時期的彩陶紋飾，上面所有的幾何紋飾均由不同的動物演化而來。所以，龍角造型絕不可能引自植物的名字。

二、關于茸角玉器的出土現(xiàn)狀

茸角玉器多數(shù)出現(xiàn)在龍的頭部，有很多學者認為龍帶角出現(xiàn)于商代。（武竹仙在《龍角新證》中提到龍角產(chǎn)生于商代晚期）經(jīng)筆者考證，龍帶角并非出現(xiàn)在商代，就目前所見資料，最早的龍角應該出現(xiàn)在新石器時期晚期的良渚文化時期，良渚文化的蚩尤環(huán)上面的龍有明顯的茸角出現(xiàn)。同時也反映出良渚玉文化與商代制玉文化的傳承性。

商代前期偃師商城發(fā)現(xiàn)的玉器有玉鏟、玉玦、玉環(huán)、玉壁、玉串珠等玉器，品種和數(shù)量都很少，而且多素面。鄭州商城的商早期墓葬出土玉器有玉琮、玉璧、玉璜、玉戈、玉環(huán)等，紋飾也很少。因此，在商代早期出土玉器中沒有發(fā)現(xiàn)帶茸角的動物紋玉器。直到商代晚期墓葬中開始大量出現(xiàn)，以婦好墓為代表，出土了大量紋飾精美的玉器。除了大量寫實的動物玉器，龍、虎、鳳均有茸角出現(xiàn)。雕刻最精美的圓雕卷尾玉龍和一件圓雕玉虎均帶茸角。著名的龍鳳玉佩，其造型奇特，構思巧妙，有很強的神秘色彩，此玉佩的龍鳳均有茸角。晚商其它墓中也多有出土，比如河南鹿邑縣太清宮長子口墓出土的龍冠鸚鵡玉璜，其形似婦好墓的龍鳳玉佩。河南安陽劉家村出土的獸面紋玉器，其茸角紋飾刻畫非常精細。商末周初時期，山東滕州前掌大墓地出土了大量精美玉器。其中帶茸角的玉器也很多，多出現(xiàn)在龍的頭部。與婦好墓區(qū)別的是，此墓龍形紋飾稍轉簡單，形制更豐富，線條更婉轉。西周時期，茸角玉器也常有出現(xiàn)。出土玉器較多的西安灃西張家坡墓、河南三門峽虢國墓地、晉候西周墓地等均有茸角玉器出土。

整體來看，此角飾開始于良渚文化，興盛于商代晚期，西周時期器減少，東周時期基本消失。然西周時期器物類型衍生的器型比較多。有圓雕玉龍玉虎、片形器玉龍、玉虎、龍鳳組合、龍形玉璜、龍形玉刀、獸面紋玉鉞等。為什么會出現(xiàn)如此變化呢？

筆者認為出現(xiàn)如此變化的主要原因是上古人們思想變化所致。龍在我國古代神話傳說中，是一種極為常見的神物，龍無角為蛇，以角來表示其神異性。筆者認可臧振先生的玉為“神靈食品說”。在以巫事為國之大事的商代，玉器作為重要的魅神媒介，是獻給神靈的食品。古代巫術有“順勢思維”說。先民可能相信自己的神靈也擁有此角，神靈與茸角相互感應，然后招引神靈前來享用。所以，茸角的出現(xiàn)象征著神靈來饗。龍、虎、鳳、獸面這些在古人心中有神秘力量的動物。給他們插上茸角，敬獻給神靈，以取悅神靈，祈求神靈佑護。新石器時期晚期到商代，巫事為人們生活中的大事，人們寄希望于神靈，玉器在此是重要的通神媒介。到了西周時期提出“明德”思想，巫事轉化為民生，人人都有生存權。西周之后，禮崩樂壞，玉器紋飾不受思想制度的限制。在此之后茸角紋飾也基本消失。因此，筆者認為茸角為早期巫術中一個重要的通神標志。導致茸角的興衰的主要原因是上古人們思想文化變遷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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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景玉薇（1987-），女，漢族，陜西人，2011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美術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