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爐花錢“仙氣”十足

楊飛

清代中后期，滿是詩情畫意的俏麗江南鑄造了大量花錢，它們被泉友親切地稱為“蘇爐花錢”。此類花錢的尺寸大部分在5厘米以下，且以圓穿居多，有黃、白銅質地。在題材上，蘇爐花錢的內容更接近當代社會對古代歷史文化的認識。所以，蘇爐花錢在成為人人可接近的收藏品的同時，也儼然是一本篇篇迥異、卷卷出彩的民俗百科教材。尤其是本文要講述的這冊神仙卷，更是極為神奇、浪漫。

山鬼

一種被稱為“山鬼”的蘇爐花錢目前存世較多。“山鬼”二字，實際上是錢幣右側的兩個字，作為道教最常見的符文，這樣的稱呼顯然不是很貼切，因為錢幣的左側還有“雷令”的篆文，且一般都有“雷霆雷霆，殺鬼降精，斬妖辟邪，永保神清，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的字樣。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種習慣——以“山鬼”二字指代此類花錢。

一提到“山鬼”花錢，泉友的腦海中都會立刻反應出此錢是源自道教的一種厭勝錢。其實，山鬼花錢在明清時期的各地均有頻繁鑄造，這也證實了道教作為土生土長的第一大教派在中國有何等顯耀的地位。

而蘇爐的“山鬼”花錢，形式多樣、搭配豐富，鑄造也很精美，將它作為清代“山鬼”花錢的領軍是當知無愧的。在山鬼符文作定式時，與之搭配的內容不乏天干地支、十二生肖、八卦、符文等，有時也會搭配神話人物。

有趣的是，在搭配神話人物的“山鬼”花錢中，玄武的形象變化多端、頗為有趣。中國古代早期的玄武是代表北方星座的，以純粹的動物形象——龜蛇出現，而宋代之后，玄武逐漸被賦予人的形象，并成為一位具體的神仙——披發跛足，身著金甲黃袍。而清代“山鬼”蘇爐花錢上的玄武，其神怪氣息幾乎完全一抹而空，不見了長發，黃袍也不再加身，不變的則是玄武永遠的象征——龜蛇合體，它們好似忠實的摯友陪伴在這位玄天上帝（玄武被賦予人形后的一種稱謂）左右。而他的另一位朋友，就是那“太上咒曰”的符文，亦可以作為玄武出場的前鋒，并且和“山鬼”符文相映成趣。所以，聰明的江南先民也鑄造出了兩種符文同時存在的花錢。或許他們認為，這樣的花錢辟邪能力更加強大。

“老子”像蘇爐“山鬼”花錢

此錢正面為山鬼符文，背面搭配的主角是被道教尊崇為始祖的老子。他身穿八卦衣，手持八卦球，頭上還有八卦符文。其實，老子的這一形象，與其說是李聃，不如說是廣大道士的化身，而老子所代表的八卦文化，有時也直接由八卦文字和符號代替。

“玄武”像蘇爐“山鬼”花錢

此錢正面為山鬼符文，背面搭配的主角人物雖然和老子有幾分相像，但手中卻多了把劍，腳下似踩了只烏龜，旁邊伴有妖嬈的蛇身，這不正是玄武的形象嘛。

和老子、玄武二位神仙相比，捉鬼能手鐘馗也是作為辟邪的強大形象經常出現在蘇爐花錢中的。此時的鐘馗形象，戴紗帽穿袍服，手中執玉笛（或說笏板）。除此之外，清人又竭盡吉祥之物與其陪伴，將蜘蛛裝飾在鐘馗頭上，意為喜從天降。有時更在鐘馗腳下種上靈芝仙草或加上跳躍的蟾蜍。一般情況下，鐘馗辟邪圖花錢的背面鑄有五毒圖案，它們是需要被鐘馗消滅的對象。

劉海

和鐘馗的面貌猙獰相比，劉海可算是面貌喜慶的一位神仙了，所以蘇爐花錢中也有不少他的身影。劉海手持金錢釣蟾已成了慣用形象，他的身上也少不了其他吉祥物，如蝠（寓意“福”）、桃（寓意“壽”）的出現幾率很高，但是和老子、玄武、鐘馗等神仙花錢不同的是，劉海花錢的背面圖案更加豐富多彩。

還有一種劉海花錢，與上述幾種迥異。但它的特立獨行不在于劉海的造型，而在于背圖的結構。文化修養較高的江南民眾，嚴格遵循明清文人崇尚的“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境界追求，將劉海花錢鑄成一面是圖案一面是文字的圓孔花錢構圖，而這作為蘇爐花錢的經典樣式早已深入人心。

另外，這種經典的劉海蘇爐花錢上的圖案和背面的文字也不是獨立的，而是文字在翻譯圖案，而圖案則用一種更加高雅的手段表現文字的含義，如用劉海表達“金玉滿堂，長命富貴”。

更有趣的是，當士大夫階層成為古代普通民眾的人生奮斗目標時，“魁星”便應運而生。作為主宰文運的星宿，魁星本為“奎星”，同時魁星也是存在的，但天長日久，兩者便逐漸混淆，清人又以“魁”字的結構，創造出了披發小鬼，立于鰲上，一手握筆一手持斗，曰“魁星點斗，獨站鰲頭”的吉祥圖案，所以寓意吉祥的花錢肯定也少不了運用這種題材。

和合二仙

神仙既可單打獨斗，亦可搭幫結伙。因為有知己陪伴，將是無限快樂。同為唐代高僧的寒山與拾得就印證了這個道理。這二僧，性本癲狂，當臺州守閭丘胤受僧豐干囑托拜謁他們時，兩人連臂出走，不知所蹤。后世以和合二仙寄托對美好婚姻生活的憧憬。

八仙

八仙也曾在蘇爐花錢中登場，不過存世比較稀少，所以集藏頗為不易。眾所周知，八仙的故事來自于明代劇本，后來吳元泰在《八仙出處東游記》中將他們分別定名。蘇爐八仙圓孔花錢，將漢鐘離、何仙姑、曹國舅、韓湘子安排在一面，另一面是呂洞賓、藍采和、鐵拐李、張果老。每位神仙都是各持一方，環繞而行。這種布局安排，可以說是為八仙量身定做的。

蘇爐花錢中大仙云集，只筆者一人之力必然難以全數請動，尚待藏友協力恭請。但作為中華文化的精粹所在，江南民間對道學文化的認同完全可以在蘇爐花錢中感受到——這些圖騰形象隨著文化的普及、思想的擴張，在“人”與“神”之間游走。但無論他們如何變化，對于最樸實的百姓來講，則寄托著無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