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保稅區怎么“保”

王菁菁

收藏者要想到海外淘貨，最大的障礙與顧慮當屬高昂的進關稅費。現在，國內一些地區開始陸續建設文化藝術品保稅區，甚至一些敢于吃“螃蟹”的拍賣企業也將目光對準于此。誠然，“保稅”聽起來很誘惑，但怎么個“保稅”法，企業、買家能從中受益多少，依舊是眾人心中最為關心的問題。

拍賣行“試水”

2013年4月21日，一場“特殊”的拍賣會在廈門保稅區舉行。說它特殊，是因為這是國內拍賣行首次試水國外藝術品保稅拍賣，自然備受關注。

據悉，在此次拍賣中，主辦方北京華辰拍賣有限公司通過易拍全球牽線英國AAA誠信拍賣行協會，征集到300多件西洋古董藝術品，拍品來自英國、法國、荷蘭、奧地利、西班牙和俄羅斯等國家，主要涉及家具、銀器、版畫、鐘表、郵品、錢幣等多個門類，而如此大規模的純正西洋古董藝術品在國人面前集中亮相尚屬首次。

與以往不同的是，在拍賣正式開始之初，華辰拍賣師首先宣讀了一份重要聲明：競買人競投成功，支付拍賣成交款后，如需提貨入關，將按成交價依照海關商品編碼繳納相應關稅及進口環節增值稅。所有拍品分為4類，其進口關稅稅率分別為0%、8%和12%，增值稅稅率全部為17%。

業內人士介紹，所謂的“保稅拍賣”，實際上是指在沒有完稅的情況下，在保稅區拍賣藝術品，境外買家拍得拍品后不用交稅。境內買家拍下后如需要取走入關，則要按規定繳納相應稅款；若不取走，保稅區可以暫為保管，也不需要繳稅。

據報道，北京華辰的此次保稅區拍賣將中產階級定位為主要的客戶群體，最終當天拍賣成交率達23.03%，總成交金額為974.3萬元。倘若以該公司以往的拍賣成績來衡量，這場拍賣會并不是十分理想。

對此，北京華辰拍賣有限公司總經理甘學軍坦言，成交率不高，一方面是因為此次拍賣時間準備比較倉促；另一方面，畢竟這更多的只是一次試驗，何況當前國內藝術品市場發展仍處在初級階段，不少收藏者對于保稅拍賣知之甚少。

而之所以將“投石問路”的首戰設在廈門的保稅區，甘學軍說，主要是考慮到廈門是一個便利的港口城市，當地的收藏氛圍濃厚且有著不錯的購買潛力，同時，廈門當地政府對于保稅區的發展也很重視。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北京華辰正在廈門建設藝術品交易中心，將來保稅貿易也將成為該中心的一項主營業務。因此，此次的保稅拍賣盡管成績不夠理想，對于華辰乃至中國的拍賣業而言，卻有著不小的實踐意義。

夠實惠嗎

本刊記者了解到，參加此次保稅拍賣的，相當一部分都是廈門本地藏家。由于拍品中飾品、家具等門類不僅具有觀賞性，還有實用價值，于是，其中一部分藏家在成交結束后，選擇了將拍品運進關內，這意味著他們需要隨之交納相應的進口關稅與增值稅。

針對這種情況，廈門大學有研究學者指出，高關稅導致“保稅拍賣”的優勢沒有充分發揮，這才是本次成交率很低的根本原因。除非買家將拍品留在保稅區，否則，只要進關，依舊需要交納高昂的關稅，保稅拍賣給買家的實惠并不大。

該學者還指出，雖然我國海關對100年以上的文物是免關稅的，但這需要我國文物部門的鑒定。然而，現實的情況是，一方面對于西洋藝術品鑒定，我國的文物部門存在技術困難，并無權威部門可以認定，也不認可外國機構的鑒定情況；另一方面，鑒定需要先入關，保稅區屬于境內的“關外”區域，國家文物部門無法進行鑒定工作，這無疑為保稅拍賣埋下了一定的“隱患”。

而有關優惠關稅，2012年伊始，《關于2012 年關稅實施方案的通知》正式步入實施階段，其中規定三類藝術品進口關稅稅率由12% 降至6%，這個政策2013年仍執行。據介紹，關稅的完稅價格是落槌價加上15%的傭金。舉個例子，按照一件拍品落槌價200萬元計算，加上傭金，成交價為230萬，如果能夠證實這件拍品為百年以上文物，則免關稅，如果無法證實，則須繳納6%的關稅，即13.8萬元。

以上述這件落槌價為200萬元的拍品為例，其增值稅為41.446萬元，對于買家而言，從拍下這件拍品到運進關，總成本為285.246萬元，比落槌價多了85萬元。

對于“不夠實惠”的疑問，甘學軍坦言，目前看來，藝術品保稅拍賣最大的意義不在于“稅”，而是節省成本，便捷交易。

首先，站在拍賣的角度來說，買家無需到紐約、巴黎、倫敦，或者臺灣、香港，不出國門，便能看到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珍品，在預展直觀感受到西洋藝術之后，如果喜歡可以現場參與。

其次，在當今的海外文物回流潮中，大宗、大件的文物藝術品如何進關，是常常會遇到的“瓶頸”。作為個人來說，小件的器物可以通過攜帶的方式入關，但大件的東西不可能隨身攜帶，而且報關面臨一系列復雜的手續。更重要的是，一些特殊品種，海關往往不受理個人申報。拍賣公司通過保稅區拍賣，不僅能把大宗、大量的、有一定質量的古玩藝術品帶到境內，方便國內藏家，在拍賣結束后，是運往海外還是留在保稅區，或者是帶進關內，藏家能夠更自如地處理。前兩種方式無需交納關稅，如果是選擇帶進來，拍賣公司會幫助客戶處理申報、交稅等環節，免去了個人申報的不便。

走一步，看一步

其實，不光只是在廈門，如今，在北京、上海等地，隨著文化藝術品保稅區相繼成立運營，保稅交易開始成為了行業的新亮點。

例如，前不久，“協奏在時間深處——18、19世紀法國沙龍文化及藝術珍品展”在北京國家大劇院閉幕，該展覽將18至19世紀的法國珍貴藝術品首次集體帶入中國，同時也將沙龍文化做了更深入的解讀。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此批展品也是首批進入北京文化保稅區的藝術品。

此外，今年7月，上海一家文化藝術發展有限公司將攜手北京的拍賣公司，在外高橋保稅區內舉行首次藝術品“保稅拍賣”會。主辦方稱，這也是西洋藝術品首次通過“保稅拍賣”的形式進入上海藝術品市場。

然而，保稅區是否真能給藝術品市場帶來新的活力？

AMRC藝術市場分析研究中心研究部主管馬學東認為，除了拍賣以外，目前看來，最能從保稅區受益的要數畫廊與展覽商。從海外引進的展覽，通過保稅區這種中轉形態進入，不需要交納臨時進口稅，能將成本降低10%左右。而且，有了保稅區，畫廊與展商的報關運輸手續要簡便不少。例如，通常從海外引進展覽需要提前20來天報備，但通過進入保稅區，一般一周左右的時間就足夠了。

也有人疑惑，既然如此，是否展覽就一定要在保稅區舉行？以北京的歌華天竺文化保稅區為例，由于所處地理位置比較偏遠，如果在此舉辦展覽，恐怕不是所有感興趣的觀眾都愿意跑那么遠。不過，有業內人士對此表示，保稅區背后的集團公司在市區都會有自己的一些產業，展品從保稅區中轉后，在這些“點”舉行展覽，實際上也等同于是在保稅區，可享受保稅區的優惠。

本刊記者還了解到，當前京滬等地的保稅區，面對的服務對象仍然還是機構，其功能用臨時中轉來形容似乎更為貼切。而據北京歌華天竺文化保稅區的相關負責人透露，按照他們的設想，將來保稅區擬推出面對個人的倉儲服務，比如私人在海外拍得的藏品，可以進入到保稅區存放，保稅區收取一定費用，待到客戶有需要的時候，再從保稅區出關，節省相應的稅費。只不過，目前這一服務項目還在籌劃中。

但是，也有分析認為，從我國目前藝術品關稅政策、海外回流文物政策的制約看來，希望借助保稅區來促進藝術品進出口交易，實際推行起來困難重重。甘學軍也直言，通過華辰的保稅區拍賣他們發現，要想將這種模式做成熟，每一步遇到的都是新問題。最典型的就是海關政策中至今還沒有類似條款，因此，所有程序每進行一步，都可能面臨要與海關、相關部門進行協商、協調的問題。據悉，直到目前為止，有關保稅區拍賣、引進展覽等，仍牽涉有很多相關事宜尚未得到有效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