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覺得,應該跟不同的人看不同的電影,這樣影片本身和觀影過程都更有意義。
臨時起意,招呼上我的創業合伙人老張和李森(森爺)一起看《中國合伙人》。這個選擇也許是冥冥中注定,左邊坐著LC的天使投資人,右邊是LC曾經的法定代表人,我們仨也是另一種“中國合伙人”。
電影能讓觀眾共情就算成功,借著情節發展開始帶入。2012年春天我在杭州出差期間突然發病。那是LC最艱難時光的開始。元氣大傷的我接下來要面對五月已經預約好的腫瘤切除手術。五月兩次重要的管理會,一次在醫院病房里開的,那天母親節,老張和森爺帶著康乃馨。我沒能盡到我心目中CEO的職責和標準,對團隊、對投資人的歉疚不斷折磨著我。手術前后,LC現金流已經告急,原本簽署的投資由于種種原因只到位一半,剩下一半眼看泡湯了。我們仨硬撐著骨氣,覺得即使投資人不看好也會度過難關,決定退回投資人原來已經給的一半的錢。后來才知道這對并不富有的我們三個來說意味著什么。
LC的開始,對我來說,源于沖動。開始我只是覺得有機會做一件自己覺得有價值的事情而已。
認識我的投資人兼合伙人老張是在2008年底,我剛從一次生活脫軌的影響中爬出來,和剛離開搜狐加入YOKA的他坐下來吃了個飯。作為幾乎的陌生人,他開始就問:十年后你想成為什么樣的人。這在現在的年輕人看來應該是挺裝B的,或者很技術流的,但我們70年代末那波人,又晚熟的話,多多少少會被擊中。我當時答不上來。看著我的迷茫和低落,他緩緩地講起他的故事,從一個農村孩子,到北漂草根創業,到進入搜狐接受正規軍訓練,再到完成奧運項目接近在搜狐事業走向高點時決意離開,他內心有一個自己的十年規劃。
那次本來談的是我從停刊的《費加羅》主編變成失業女青年之后的就業機會,他從IT男變身時尚網站VP也需要幫手。后來陰差陽錯我沒有加入YOKA,他也離開去了12580。他又一次找到我,當時擺在我面前有雜志、網站和手機新媒體三種道路和機會。我選擇了12580手機新媒體。
一個冬天在歐克啤酒的聚會,老張把我介紹給他在搜狐的前同事們,后來我知道那應該是有意識的安排,創業、投資的布局早就在他的設計中。第一次見面我覺得森爺像老實和尚,古龍小說里的人物,老實和尚不老實,少年老成,1983年的他看著比我成熟,純正門戶互聯網基因,產品出身,早就成家立業孩子都打醬油了。在互聯網主流人士面前我經常覺得“慚愧慚愧”。
后來到了2010年夏天的世界杯,因為12580人事波動我萌生退意,剛被挽救的婚姻再一次風雨飄搖,這十字路口還包括感情的選擇,后來我戲稱那是人生的米字路口。世界杯期間我跟老張他們的聚會多起來,在鄉謠看梅西的那個晚上,基本是我和森爺決定一起創業的關口。創業念頭萌生后的沖動跟性沖動差不多,滿腦子美好想象,某種程度上屏蔽了風險和現實,尤其對第一次創業的我來說。
對創業是什么的理解直到做起來一年后才慢慢成型,創業兩個字可不僅是豪氣干云的摩拳擦掌,更是埋頭趕路時的寂寞無助,以及面對層出不窮的新鮮困難的抗壓能力和解決能力。我沒有獨立運作過公司,沒有互聯網項目經驗,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和平常心,第一年的LC磕磕絆絆。總算運氣不差,到第一個大坎兒上遇到淘寶開放平臺的合作機遇,人品爆發從零開始、順藤摸瓜,開拓了整個淘寶時尚類目的資源,從一個阿里人都不認識、不知道淘客是什么,到把LC原創內容送進13個頻道千萬用戶面前。
2011年的Q4怎一個爽字了得,團隊擴充,我們只需要做我們最擅長的事—內容,就會有百萬級的收入入賬。我們把淘寶的購買轉化率提高了33%,最高日訂單超過一萬單,終于站著把錢掙了!在UHN國際村的LOFT里,50來人的團隊特別有干勁兒,加班算什么,24小時輪流上崗。
在一切蒸蒸日上的道路上,欠缺現金流意識、缺乏風險預警意識的我們,過早地品嘗勝利的喜悅,不知道在一年內就盈利的創業公司后面會遇到巨大的不可控因素和風雨。
如果你是目標清晰的現實主義者,失敗并不可怕,大不了從頭再來;對于理想主義者,失敗有可能是不能承受之重、在精神層面成為壓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對自我的全盤否定,就像孟曉駿患上的演講恐懼癥,理想建筑得越高,崩塌來得越猛烈,重建的過程越艱難。
2012年下半年,手術后的我掙扎著想要找回狀態,身體透支、內心糾結、能力所限,困境把我拖向更深的黑暗。8月我心虛地跟老張說,我沒有勇氣把年邁的父母用半生積蓄為我離婚后而買的房子抵押。我給疲憊脆弱的自己扎了最后一刀—沒能成為我想象中的自己—有擔當!面對抵押房子的決定,團隊深深感動,生活中的朋友們則說我瘋了,雖然只有為數不多的三兩個人知道我想這么做,他們痛罵我不孝,痛罵合伙人大男人欺負我弱女子,從各種形式的勸說里我退縮了……
老張說理解之后自己借了幾百萬來還給投資公司以及支撐后面的運營費用,那應該是他人生欠債最多的時期,他笑稱他“在絕望中尋找希望”的借債中升華了,在一次次重壓下不僅對自己的底線更有信心也意外開啟了除股權融資外的多種金融探險。柳暗花明都不是被設計的。所以,到底是我們在改變世界,還是世界在改變我們,是個有意思的循環。
融資環境不好,短期盈利希望渺茫,正在我們苦苦堅持的時候,12月的一天接到現代傳播邵忠老板的電話,問是否有意加入現代傳播,條件是全資收購,團隊鎖定。因為LC堅持的媒體屬性和調性,我們獲得了媒體集團的認可,跟我之前見過的不下30個各種專業投資機構相比,邵老板的作風更像我以前就熟悉的媒體人,寫意,感性,暗合LC背后的某種堅持,這是共同的文脈和基因決定的,所以整個談判非常順利,一個月不到,塵埃落定。
2013年1月LC團隊剩下的15個人,包括創業團隊核心我、牛牛和劉老板一起加入現代,搬到三里屯的辦公室,然后是漫長的變更手續,在此之前我們都對外緘默。4月28日,LC2013春夏新版悄然上線,沒有PR,沒有太多宣傳,我們希望產品說話,告訴不看好這次并購的人創始團隊沒有卷錢而走,我們最終的愿望是自己的孩子—LC可以做下去。
整個談判和交接伴隨著我個人被安定醫院診斷為中度抑郁癥、開始藥物治療的隱秘過程,其中艱辛我想只有有過相似經歷的病友可以懂。那是又一次重大的挑戰,桌面上談戰略戰術,桌子底下我的手在抖,人前我努力維持一個正常的狀態,一個人的時候內心的黑暗深淵不斷把自己拉回過去、拉回絕望。在這個過程里,謝謝我的父母無言的支持,朋友們在身邊的陪伴,團隊的不放棄,內心里那盞燈明明滅滅,我抱持著最后的底線—死也要對得起信任過我的人,做完我該做的事情再死。
這是多糾結、多脆弱,甚至在主流價值下多不堪的一個人,這是我的自恨,我對自己的不接納。《致青春》和《中國合伙人》從女人、男人不同時代、不同角度都在講一個主題—青春里的無悔成長。
2013年5月21日,從電影院走出來,我們仨在太古里的廣場長舒了一口氣。森爺告訴我今天終于完成了交易里最后的變更,他不再是LC的法定代表人了。真是碰巧,他在簽署并購協議那一天迎來30歲生日。而LC作為老張第一個投資項目,他說即使日后成為更成功的投資人,享受更好退出的時候,這仍然是最難忘、最動情、最有意義的一筆。對于我,LC讓我有機會走一段大部分女人沒有機會走的路,看到更多的世界,向內和向外。成功并不是我們這代人唯一的路,不創業不會死,但創業至少會讓死時候的回憶更精彩。
還在路上的兄弟姐妹們,共勉,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