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超
人頭涌動的黑馬大賽天津分賽,一家公司創始人剛從賽場出來,就被當地園區的一位招商代表攔下,“我們這里對企業入駐有非常優惠的政策,環境也不錯,歡迎您來看看”。
在2013年5月中旬黑馬大賽天津分賽舉辦地附近的一個孵化器中,160多家在孵企業有幾十家來自北京。
宋志峰,北京黑米天成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主要提供WiFi熱點相關服務。去年10月,他在天津注冊了一家新公司,將北京公司面向個人用戶的APP開發接了過來。宋志峰的這次“折騰”也源自一位天津招商代表在北京的拜訪。
他說自己開始不相信、也沒在意所謂優惠,“當時他跟我講了很多好處,我想這不會是忽悠吧?”但禁不住對方的誠懇相邀,最后還是讓一位負責人前去考察,發現“有點意思”。他征詢朋友意見時才發現,原來很多朋友也都在天津注冊了公司。他最終拍板,前后僅經歷三個月。
宋志峰的天津公司設立在濱海移動互聯應用產業基地,這個基地去年年中正式啟動,定位上就是中關村的濱海轉移發展基地,與中關村有合作。目前,已落戶的上千家企業中,一半來自北京。
天津濱海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劉力介紹,2010年時,天津科技型中小企業只有1萬多家,而去年已經達到3萬多家,在新增企業中,外地來津創業的占據1/4,其中,“有相當多的北京優質企業落戶高新區發展。”
在天津辦公司,給宋志峰最直觀的感受是成本低。其天津公司租金是每平方米每天一塊多,而其北京公司辦公條件雖略差,租金卻是天津的四倍。其實這部分成本還可能更少。比如武清區某孵化器給一家企業直接免了兩年租金,濱海新區一個園區對5人以上小微企業的優惠是可最高減30%租金和物業費。
員工成本低了不少,稅收也比較優惠。多家園區的人士說,他們的入園稅收優惠并不死板,更多是根據企業具體情況“一家一談”。不過基本標準還是有的,比如一家園區就規定,注冊資金1000萬元以上的科技企業或500萬元以上的文化企業方可拿到其最高的返稅比例。
讓宋志峰吃驚的是,個人所得稅居然還有返還,“這在北京不可想象”。對于創業公司,成本有時就是一切,“這些成本降低以后,你能走得更遠一點。”
分散辦公地點以降低運作成本是大型企業的常規做法,但對中小企業來說,團隊規模較小,分散辦公導致溝通成本上升有時會得不償失。但是,就像蘇州與上海,京津之間便利的交通打消了宋志峰的顧慮。坐高鐵,從北京到天津34分鐘,而開車“從通州到海淀得倆小時”。
更何況,作為移動互聯網企業,黑米天成相當部分團隊是研發人員,對辦公地點要求并不高,便利的生活條件反而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員工宿舍就在旁邊,不用再擠兩三個小時的地鐵”。當然,宋志峰仍將高端研發保留在北京。
作為一家符合國家科技型中小企業標準的公司,方便地獲取一些政策資源是宋志峰的一個現實考慮。雖然北京也有相應政策,但宋志峰說那里企業太多,僧多粥少,自己根本沒有競爭優勢,在天津,他甚至有機會申請一些國家級資金補助。


天津濱海高新區一家孵化器的負責人介紹,他們對北京過來的企業不會有專款獎勵,但在對方申請項目、基金時會有所照顧。
團隊上,宋志峰沒有花很多精力說服,他的任務是搞定一兩個技術大牛人,至于普通的工程師可以從天津招。“一般一個核心研發團隊里邊,不是都牛,就那么一兩個人牛,然后帶著一幫工程師干。”一些高管甚至比宋志峰還要積極。“高管里邊好多不是北京戶口的,他更愿意去天津,給解決戶口問題。”
比起宋志峰,何麗榮來天津要早得多。2002年,她在北京參與創建的公司被并購,作為銷售總監,她來到天津處理一些后續事務。這期間,她發現用戶對他們之前一些產品的需求仍很大,決定再次創業。當時還沒有現在這么多的優惠政策,促使她留在天津的,除了成本低,便是不太快的生活節奏。
天津有種特有的“安逸”,這種安逸彌散在老舊但不垮的國企中,彌散在捧逗又拿著勁兒的茶館里,彌散在“樂呵樂呵得了”的市井中。
“在北京工作時,一周甚至會去三個省份出差,我記得有一次自己躺在床上,有朋友打電話問:‘你在哪?我說我在火車上,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家里”。何麗榮說當時對自己的家非常陌生,而到了天津,那種顛沛流離的感覺一下子就沒有了。“我本身是快節奏的,而這里比我慢半拍,這樣我永遠都比別人快,所以我的產品營銷、市場推廣都走在別人前面”。
這份安逸讓天津成為一座很有幸福感的城市,卻與創業所需的開拓、冒險精神相悖。對此,何麗榮深有體會。她的軟件主要做教育市場,拿到客戶后,只要學校沒有大的人事變動,每年就會坐享固定的教育經費,同時天津市場競爭又不激烈,最后她便“買買房子、買買車,就懈怠了”。直到有了小孩后,有了新的責任,她才重新有了奔頭。
安逸的不僅是老板,還有員工。何麗榮覺得天津人踏實,公司里干了八九年的老員工都是本地人,問題在于他們容易滿足。為此她想了很多招,比如讓工作推著人走,完不成就要負責。此外,她還有幾個奇招,比如招外地人進來發揮鯰魚效應,也會選擇天津郊縣的人,“既有本地人的踏實,又有外地人的上進”。
南開大學商學院院長張玉利說,過去大項目為主的發展模式下,天津經濟發展雖快,但老百姓受益不夠,所以近年來倡導發展中小企業。這時又發現,由于過去太過安逸的生活,企業家精神明顯不足。而最能促進創業文化的就是外來文化的碰撞,從這個角度看,包括北京在內的外部創業者的到來,對天津的意義不只體現在帶動經濟發展。
何麗榮還發現,外地人有一種“首都崇拜”,認為北京來的都是大公司。他們當時的市場在全國覆蓋很大,來到天津后才發現這一地緣優勢已經不再,好在教育屬于基礎行業,當地的需求也不小,這才扎下根來。
公司成立9年后的今天,何麗榮決定做全國市場,融資難問題開始出現。園區組織過幾次資本對接,但效果不好。投資人郇紹奎表示投資是市場自主的行為,不過園區應該搭建平臺讓創投雙方的溝通常態化、無形化,以節省時間、場地。天津一家民營孵化器“智慧山”的負責人閻立忠則坦言,京津創投環境差異確實較大,很多園區為此都在積極引入基金、擔保、銀行等金融機構。
在參加黑馬大賽天津濱海新區分賽的過程中,用友幸福投資對何麗榮的項目很感興趣,濱海新區相關負責人也表示,愿意跟投。
天津作為首批沿海開放城市,改革開放后匯聚大量跨國公司;隨著濱海新區戰略的啟動,國家又將一些大項目放置于此。一位當地招商代表說,他感覺中天津從2008年才開始加大面向中小企業的招商力度。
在來津的創業者中,何麗榮屬于少數派,更多像宋志峰那樣在北京仍然保留一個公司。在被問及為什么這樣做時,宋志峰表示這涉及到對天津、北京各自優勢的深層次把握,以及與自己業務的結合。他的做法是把自己2B的、需要開拓市場、做營銷的業務留在北京,“運營商、大企業都在這里,這部分業務要緊跟市場”;而對于2C的App業務,互聯網便利已經很大地縮小了地域的差距,所以就放在成本較低的天津。
“對于研發,一般規劃一個產品,兩三個月這種周期的,特別適合放到天津這樣的環境,相當于封閉開發了。在北京會有人找我的技術人員今天干干這、明天干干那,很不好”。宋志峰認為客服、運維這樣勞動密集型部門尤其應該放在天津。至于給其他公司的建議,他強調管理團隊一定要清楚并確定公司的業務和戰略,不能“分居兩地”后還為核心問題扯皮。
不過,對于初創業者,即使想清楚了,宋志峰也不主張直接來天津,“在北京都跑通了、都了解了,再來天津”。他的建議是可以先在天津注冊公司,人不用搬來,到北京租個房子跑業務,據其介紹,天津的政策允許企業有一到兩年期限進行這樣的運作。
事實上,宋志峰不認同“逃離北京”的說法,他說自己是在利用兩地互補的資源進行業務調配。郇紹奎的建議是,天津跟北京比,在科技資源上會稍微落后一些。企業如果純粹以高端技術人才為主,選擇北京好一些,如果發展生產、需要占地等,可能就會選擇天津。“比如天津有很多鹽堿地,不能發展農業,只能用作工業用地。所以,開設工廠的話來這邊肯定是合適的”。一位做太陽能設備生產的創始人告訴記者,他們研發在北京,但是因為拿不起亦莊每畝30萬元的地,最后決定來天津設廠。
對此,劉力說得很坦然,也一語中的:“京津兩邊的優勢,我們的企業自己知道怎么用,所以政府沒必要去強求著怎么辦。只要說你到我這發展什么,我支持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