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歌聲里

江慧妍

我家住的小巷口有一家餛飩鋪，口味蠻地道的。我經常到那里吃上一碗餛飩。

餛飩鋪的店主是一個中年男子，外鄉人。人少的時候，他經常擺弄一架小錄音機，播的不是流行歌曲也不是戲曲，而是一種土得掉渣的方言小曲，音色說不上好聽，帶有一種生硬的金屬聲，尤其是結尾的拖音，會突然地拔高，能把人嚇一跳。

跟店主熟悉后，有一次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就問他為啥老是播這些曲子，一點都不好聽。店主收住了笑容，有點惱怒地瞪了我一眼。過了一會兒，店主才恢復常態，說：“這曲子是我老婆唱的，我常年孤身在外，怪想她的。”

我的心一動，突然就明白了他這個異鄉人的心情。店主給爐子加了把煤炭，嘆了一口氣，說：“一個人出門在外不容易，但她一個女人家，要撐起整個家就更加不容易了。我媽是個老病號，常年臥床不起，幫不上忙不說，還拖累她。兩個娃兒也小，她里里外外一把手，難啊！”店主拭了拭眼角，說：“我想她啊，臨行前，我讓她給我錄了幾首小曲。她年輕時是生產隊里的宣傳隊員，我就愛聽她唱歌，我一聽她唱歌，就像是回到了年輕那會兒，渾身有勁！”說到這兒店主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以后，每天我都要到餛飩鋪里坐坐，聽上一段并不算美妙的小曲。在質樸的歌聲里，我的心會安靜下來，遙想遠在他鄉獨自打拼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