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琦

一直以來，馬可都被視為設計圖的另類。當其他設計師還在雷同和重復中亦步亦趨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追求“例外”；當人人都以“有用”作為衡量事物的標準時，她又開始追求“無用”；而當祖國的影響力與日俱增，其他設計師開始賣弄中國元素的時候，馬可已經不動聲色地打造出全新的中國風，讓第一夫人彭麗媛穿上了自己親手設計的服飾……

做設計師中的“例外”

1972年，馬可出生于吉林長春一個普通家庭。1989年，她考入蘇州絲綢工學院工藝美術系模特班。當時，做模特還是一個新潮的行業，不少女生對穿上時裝走T臺很向往，但馬可卻對千篇一律的服裝款式感到厭倦，相比之下她更喜歡設計與制圖，并很快成為班內設計效果圖做得最好的學生。那時，馬可就決定要當一名設計師，設計與眾不同的服飾。畢業之后，因為成績優異，馬可被分配到一家國有服裝廠當設計師。因為不喜歡被安排生活，她拒絕了這份工作，只身到廣州求職。

南下三年里，馬可從服裝設計助理做起，一步步做到大型企業首席設計師位置，開始享受優厚的薪水與福利。與此同時，她還獲得了“兄弟杯”國際青年服裝設計師大賽金獎，一時間風光無限。

但眼前的風光也讓她內心感到困惑。因為，為迎合消費者口味，公司要求馬可模仿歐美和港臺的時裝款式進行設計，但馬可卻覺得那種方式膚淺至極，她認為衣服就相當于人的一層皮膚，應該彰顯個性傳遞內涵，不是流于模仿，但公司卻不斷要求她迎合市場，這讓馬可難以接受，成為首席設計師沒多久，她就選擇了辭職。

在陳述辭職理由時，馬可對高層說：“中國作為世界上服裝出口量最大的國家之一，卻沒有自己的品牌，也沒有因為自己的創造性得到世界的認可，我覺得很可悲，也覺得這件事一定和我有關。如果不能通過服裝去傳遞一種更為本質的內涵，那我做設計毫無意義。所以，我想設計自己理想中的衣服，賦予它們個性與內涵。”

辭職之后，馬可與設計師男友毛繼鴻一起創立一個全新品牌。由設計師而非企業創設品牌，這在中國還是首例，但馬可卻充滿信心。經過商議，二人決定給新品牌取名為“例外”，旨在沖擊乏味的時尚圈，設計獨一無二、充滿靈性的服裝。

于是馬可和毛繼鴻在廣州花園酒店對面的一家小店里租下一個角落作為工作室，開始了創業。她與毛繼鴻進行分工，由她負責設計與制作，毛繼鴻則負責銷售環節。因為衣服產量小，工廠不肯代加工，馬可只能成立一個小作坊，請來兩位縫紉工幫忙制衣，有時候自己也要參與制衣，做好的衣服沒有銷路，毛繼鴻便通過關系將它們放到朋友的專賣店里寄賣。有時候沒了資金，兩人還到處接活，通過幫酒店設計制服等方式回籠資金，以維系工作室運轉。

經過長達八年努力，“例外”終于一步步成熟起來，有了自己的專賣店，并擁有穩定的客戶群。“例外”打造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時裝風潮，它有質感不迎合，對客戶群也有著精準的定位，馬可如此解讀它：“穿‘例外的人內心要崇尚自由，骨子里還要有些離經叛道。富家女未必穿得了，如果她沒有一點超然的灑脫，‘例外會泄露她的無趣；乖乖女穿不了‘例外，穿了只會反襯出她的蒼白；不學無術的女人也不能穿‘例外，那會帶給她一份羞辱。‘例外只屬于那些自信、內心自由的智慧女人。不少女人花重金買虛榮，這樣的虛榮‘例外給不了她們；也有女人花錢買自信，‘例外的自信卻只給原本自信的女人。”

以“無用”對抗浮夸

“例外”走上軌道之后，馬可的生活開始被時裝發布會與銷售額占據，但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因此，她很快產生了創立新工作室的想法，用以表達她更深一層的設計構想。

與大批量生產工業產品相比，馬可更加珍視手工制品。在她看來，物品都是有記憶和溫度的，手工做出來的一針一線在經歷漫長的累積過程后，物品中所包含的情感成分和工業流水線作業是完全不同的，因為它們投入了心力，可以承載情感，傳遞故事。雖然這個鼓勵消費、不斷淘汰的社會永遠都不可能迎來真正的手工產品，在工業面前，手工顯得十分無用，但馬可卻覺得，無用并不是一件壞事，她迫切渴望做一些眼前未必有用、以后卻能產生價值的事，把人們眼中無用的東西變得有用起來。

于是馬可將“例外”的經營權交給毛繼鴻，自己成立了一個叫“無用”的工作室。隨后，她又招募一批民間手工藝人，帶領他們完成自己與自然合作的構想，實現文化傳承的愿望。

經過一段時間構思，馬可設計出一批獨特的服飾，她帶領藝人們用最古老的方式一一手工紡線和織布，然后手工縫制。那批衣服做好后，馬可又通過烈火烘烤、泥土埋葬和涂料浸染等方式對它們進行處理，然后帶著它們遠赴巴黎參加時裝發布會。那場發布會給人們帶來了震撼，也讓巴黎為之沸騰。一位攝影師評價說：“透過鏡頭，讓我驚心的是那種在生與死之間交替的瞬間，那些模特是靜止的，而圍繞的觀眾則是動態的，這是我第一次拍到，將觀看者也要一并算進去的秀場圖，創作者成功打碎了全場所有觀眾的面具，向世界敞開了她的內心。”

導演賈樟柯如實記錄了這個過程，拍攝了一部叫做《無用》的紀錄片。這部紀錄片獲得了2007年威尼斯電影節地平線單元的最佳影片獎，許多媒體試圖聯系馬可，而她卻繼續藏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一個有著百年歷史、被綠樹遮蔽的城郊小院，聽著午后的蟬鳴做自己的無用功。

一年后，馬可又發布了一系列新的作品，名為“奢侈的清貧”。這里所說的奢侈，就是馬可一直在尋找的東西，它無關價格與物質，也沒有LV、PRADA那樣的貴族定位，而是代表著一種精神，關乎人心和物質，它的表現形式叫做無用。

請第一夫人當模特

2008年北京奧運會之后，中國風風靡世界，許多國內設計師開始追求各種中國元素，在自己的設計中加入京劇臉譜、中國結和青花瓷等。馬可也一直致力于中國風范的傳承，不過她認為，單純地在服裝里加入各種中國特色元素，不能代表純正的中國風范，真正的中國時裝應該是那種使人穿上之后更像一個中國人的服裝，體現出一種古典文化的傳承感。因此，這類衣服從紡織、裁剪到縫制都要經過嚴格把關，這是那些用機器生產、印有民族圖案卻經歷蒼白的服裝所不具備的。

馬可設計的衣服，從未去做廣告，因為她相信，但凡有品質的東西，就一定能吸引優質顧客。果然，她的低調沒有影響“例外”品牌的知名度，宋祖英、李娜、周迅等明星都喜歡穿“例外”旗下的衣服，2002年，著名歌唱家彭麗媛也在一次偶然機遇中喜歡上了“例外”，并成為“例外”的固定客戶。

彭麗媛非常欣賞馬可服裝中所展現出的精神內涵，一直與馬可工作室保持聯系。2013年3月，成為“第一夫人”的彭麗媛要隨夫出國訪問，這次出訪，中國“第一夫人”的衣著品位，代表著中國的形象和格調，而馬可的設計理念里，一直蘊藏著東方文化底蘊，又是中國白有品牌，她成了為“第一夫人”設計服飾的首選設計師。

接到設計邀請時，雖然時間緊迫，馬可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考慮到出訪的特殊性質，馬可結合彭麗媛自身的氣質選定以端莊大方為主風格，既體現中國人的內斂沉穩，又不失高雅貴氣。設計圖完成后，轉入生產環節，考慮到出訪的日子越來越近，“無用”工作室部分成員建議使用機器對服裝進行縫紉，但馬可卻堅持，只有原汁原味手工縫紉才能展現出衣服最本真的氣質，這種制作工藝上的差別雖然難以一下子用肉眼辨識出來，但卻能融匯成穿衣人本身的氣場。因此，馬可堅持進行手工處理，她帶著數名手工匠人一針一線地趕制一個多月，最后終于趕在約定日期之前做好衣物。

2013年3月，國家主席習近平偕夫人彭麗媛赴俄羅斯、坦桑尼亞、南非和剛果共和國進行國事訪問。“第一夫人”彭麗媛以優雅大方的形象受到世界的強烈關注，其著裝成為一大亮點，受到國內外各界人士的一致好評。至此，馬可終于成功向世界展示了她所理解的中國風：不事張揚、沉著大氣、優雅得體卻又充滿親和力，走到哪里都能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

現在，雖然因“第一夫人”效應，馬可受到人們的廣泛關注，但她卻依然保持低調的個性，繼續待在她的工作室里，努力為“無用”二字注入全新的價值，她堅信，“天下皆知有用之用，而不知無用之用”的局面會有所改善，敢于追求例外的人也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