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裕民
古往今來,讀書和寫作分不開。古人說:“不動筆墨不讀書。”記得蔡元培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說,胡適之先生有一個時期,出門時常常攜帶一兩本線裝書,在舟車上或其他忙里偷閑時翻閱,見到有用的材料,就折角或以鉛筆作記號,回家后或者尚有摘抄的手續。作為以教書為職業的教師,我們怎樣才能做到讀與寫結合呢?
讀書若不跟寫作結合起來,猶如空花過眼,不能真在你心田上生根發芽
對于讀書與寫作的關系,我的看法是:讀書是吸收,寫作是表達,但寫作離不開讀與思。讀與思是寫的前提,寫是讀與思的深化。讀書若不跟寫作結合起來,猶如空花過眼,不能真在你心田上生根發芽。其實,有時候寫作也是一種反思。巴甫連柯有一句名言:“作家是用手思索的”,他認為只有不斷地寫,才能捫觸到語言。老舍先生曾對人說,他有得寫,沒得寫,每天至少要寫五百字。魯迅先生也說過,寫不下的時候,有時是需要“硬寫”的。硬寫就是在某種程度下,逼著自己去觀察、去思考、去記錄。
實際上,在讀書和生活中,把思考過的東西及時記下來,這一點很重要。記得朱光潛先生曾說過:“關于讀書方法,有兩點須提起。第一,凡值得讀的書至少須讀兩遍。第一遍快讀,著眼在醒悟全篇大旨與特色。第二遍慢讀,以批評態度衡量書的內容。第二,讀過一本書,須筆記綱要和精彩的地方與你自己的意見。記筆記不但可以幫助你記憶,而且可以逼你仔細,刺激你思考。”南開大學著名的數學家陳省身教授,生前要求南開大學數學所的每位教師家里都掛一塊黑板,以便記錄即時的想法。因為他深知,有些發明創造就在一念之間,如果能及時將其捕捉并記錄下來,再持續進行研究,就有可能產生意想不到的結果。反之,如果不注意捕捉這些即時的想法,就可能錯過許多創造發明的機會。
從科學的角度講,寫作是思維的強化訓練。人的大腦有自動編程的功能,但如果長期不得啟用,這種功能就會退化。一些心靈的啟示和思想的火花往往稍縱即逝,須及時加以記載,而這些啟示與火花通常是構成一篇論文、一本專著的起源。馬克思·范梅南說,寫下來是很重要的,因為只有“寫下來”,我們才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知道什么。
怎樣學會寫作?“在寫中學會寫”,學術研究,說到底,也是一個熟練工
從一定程度講,寫作比起閱讀來,肯定要艱苦些,尤其是才開始的時候。“萬事開頭難”,寫作亦然。過去稱寫作叫“爬格子”,雖然有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美意,其中也包含了寫作“手工業”的傳奇和辛苦。右手中指的那塊老繭,就是握筆所致的形象說明。到了網絡時代,“爬格子”已經過時,人們大都使用電腦寫作,“筆耕”的形容也漸漸淡出,但寫作畢竟是辛苦的腦力勞動,需要不斷地積累和思考。當然,寫作有寫作的樂趣。有時候,寫作似乎比閱讀更有成就感。這一點,會寫作的人一定體會得到。
教師寫作寫什么?我想應該是寫自己閱讀的思考、體會和收獲,還有教學隨筆、教育敘事、教材分析、教學設計、教學案例,等等。等到有了一定的學術積累和寫作基礎,進而寫一些教學經驗、教學論文,乃至課題研究。教師的寫作還是要從自己教學實際出發,循序漸進,不要貪大求全,追求高深。記得肖川教授在一篇文章中寫道:“教師們,拿起您手中的筆吧,有意識地去創作,把你的感動、你的困惑、你成功的探索、你的希望與夢想變成文字,寫成文章。你會發現你的氣質、情懷,你的內心世界,慢慢地、慢慢地,變得純潔、澄明,變得細膩和豐富。我相信,真誠的文字,能夠將平淡如水的歲月定格為永恒。”
至于怎樣學會寫作,也只能是“在寫中學會寫”。學術研究,說到底,也是一個熟練工。多寫是個硬道理。據我的經驗,閱讀的同時不要忘了做些筆記摘抄。特別是教育方面的書和文章看得多了,就會自然而然地將一些先進的教育理念和教學教法運用到自己的實踐中來。運用了之后又獲得新的體會和反思,手就發癢了,心得、論文就從筆下潺潺地流淌出來。這樣教、學、思、寫互動,其中的樂趣和收獲是不言而喻的。
當然,寫作還有一個愛好和興趣的問題。幾乎所有的文學大師,所有的優秀作家,在談到為什么要寫作這個問題時都有這樣兩點感受:第一,寫作是他們內心的需要;第二,寫作本身使他們感到莫大的愉快。一句話,寫作是他們生活的組成部分。所以,我敢肯定,寫作這種事情,如果不是真正喜歡,花多少功夫也是練不出來的。
在讀書與反思的同時進行寫作,從而實現自我人生層次的提升和生命的升華
從更深處看,在讀書與反思的同時進行寫作,從而實現自我人生層次的提升和生命的升華。誰都知道,讀書是一種學習,學習的目的是增長知識,擴大眼界。讀書的面可以廣一些,但檔次一定要高。某種程度上,讀書的檔次對寫作有直接影響,大體上決定了寫作的檔次。當然,還要有自己的思想、人格和認識。只有思想與人格上去了,寫作才可能有高度;只有認識深刻,才能寫出有深度的文章。為什么魯迅、老舍、巴金、冰心、茅盾、錢鐘書等老一輩作家能夠寫出好文章、好作品?我想這和他們讀書的檔次和積累的“厚度”有很大關系。何況教師是天生的職業讀書人,活到老學到老,方可為師。
說到這里,我愿再引史學大家錢穆在給自己的孫女回信時說的話:“《論語》之外,須誦《孟子》、《大學》、《中庸》與《四書章句集注》。《莊子》外,須誦《老子》。四書與老莊外,該讀《史記》,仍盼能背誦。”能說出這樣一番話的人,讀書功夫絕非一般,正是這種功夫,成就了他的《國學概論》、《先秦諸子系年》、《朱子新學案》等一批被譽為“占領學術制高點”的杰作。尤其是《論語》,古人說“半部《論語》治天下”,“天下”都可以治,教育就更不用說了。
在今天,我們并不奢望小學教師中出個葉圣陶、中學教師中有個朱自清,只希望我們這些為師者能在繁忙的事務中拋棄浮躁,安定自己的內心世界,排除外界的干擾和誘惑,不被外物所役,不被名利所困,不人云亦云,不隨波逐流,堅守精神家園,不斷地讀書學習和寫作,做一個靜心求學、潛心修煉的讀書人。
(講者薦稿,因篇幅所限,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