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詩經》開篇以“風”,而《國風》開篇以“南”。《周南》《召南》中,又以《周南》為首?!睹娦颉吩唬骸啊蛾P雎》,《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關雎》在整個《詩經》中開篇統領的地位毋庸置疑,不難發現,《周南》中的前幾篇也是做過排序的,這與《詩經》中的任何一章都不同。因此,《周南》是可以作為整體發掘出來進行獨立的賞析和研究的。拋去漢代經學的牽強附會,得益宋代朱子的人文關懷,加上逐字分析、旁征博引、融會貫通之后的頓悟,我想能夠還原原汁原味的《詩經》,并寄希樹立一種傳統的詩歌理論,把當代詩歌拉回正途,并給它應有的名分。
關鍵詞:《詩經·周南》 孔子 詩歌理論
關 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在寫畢業論文的時候,偶然在期刊網上發現了一篇論文,說《關雎》反映了留馬返馬之禮,我看了好幾遍才讀懂,原來是說當時有一種風俗,女子到男子家里以后,要把所乘坐的馬車留在男子家里,三個月以后再駕回去,說是女子如果不好,還乘馬車回去,如果好,就只把馬車返回。這顯然不是最主流的觀點,但是卻比主流的觀點更能講得通。在這種禮俗中,表達了女子的謙虛,而在這首詩中,表達了男子的愛。(這種禮俗,表現了女子的謙卑,然而如果男子真的會把女子遣返回家的話,這必然會造成極大的混亂。在這種情況下,男子當然要有所表示,也就是他要唱這首歌,表達自己對女子的愛。所以說《關雎》是“《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說這首詩是周文王的妻子太姒所作也是可能的,她可以以男子的口吻作這首詩。)
這是《詩經》的第一篇,但是很久都不敢寫它,因為它牽涉到了太多的問題。據說《詩經》是屬于民歌的范疇,它一開始以口頭形式流傳,是孔子最終把它編訂成書的。在《國風》中,每一國的國風數量都很少,而且只選定了少數的國家和地區。雖然是民歌,但是到底能不能唱?因為就現在的民歌來說,有民歌和民謠,民歌可以唱,民謠卻是不可以唱的,但它們都是以口頭方式流傳。民歌很多,比如陜北民歌,民謠我以在山西鄉寧收集的為例:
哄娃睡覺
貓來啦,狗去了
稀蟲蟲打哨哨
狗娃跑到街道道
哄得我娃睡覺覺
這種形式和可以唱的陜北民歌有很大的區別。我還看到,無論是這種民謠還是陜北民歌,它的詞與《詩經》中無論在藝術手法內容還是感情上都差很多。再聯系到刪詩說,孔子在選詩的時候,也就是把它從口頭變為書面的時候,一定兼顧了它的文學性,看到了一些民歌不適合從口頭轉化為書面,從而沒能入選(這是從事實的角度來看)。而政治性,只不過是在開頭的幾篇在排序上做了梳理(反映了戀愛、結婚、生子、歸省、思夫等發乎情,合乎禮的內容)。在文學性最強的《國風》里,并沒有特別注重政治,而在政治性很強的《大雅》和《頌》詩中,沒有很強的文學意味。我們再看孔子贊賞的施政方式:“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边@是很有詩意的政治,可以想象,孔子是有很高的文學修養,他在選詩的時候,對文學之意的感應是得心應手的(和對政治一樣)。而這也與他的施政綱領很一致:孔子所要施行的是仁政,文學又可以說是人學,他的政治與文學不無關系。這甚至都影響了中國的歷朝歷代。人何以“仁”?就是通過文學的教化作用。
葛 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為■為■,服之無■。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歸寧父母。
《詩經》的第二篇,這篇詩結構上的特別之處在第二句:“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這首詩基本上是按一種順序寫下去的,即:種葛,收獲,織成葛布,做成衣服,洗衣服,回娘家省親。如果細察這首詩生發的原因,則是顛倒過來的順序。而“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卻與這種順序無關,算是“興”,作為“興”,它又不是在一段的第一句,所以就又有了“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這個和第一句幾乎一樣的句子,重新作為順序的開始。從整體來看,這種做法確實是這首詩的高明之處,但是我不敢相信它是有意為之,必是到深處,天機為開,這于詩也是再常見不過了。
卷 耳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馬虺 ■。我姑酌彼金■,維以不永懷。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陟彼■矣,我馬■矣,我仆■矣,云何吁矣。
卷耳即蒼耳,小時候跟了大人采蒼耳子熬茶,對它有很深的印象。以騎馬和“酌彼金■”推測,這應當是一個貴族婦女。如果是這樣,我們就能深有體會,蒼耳小而多刺,貴婦人則芊芊細手,但是她沒有在意,她擔心她的丈夫,遇到了更大的麻煩。對自己一筆帶過,對丈夫卻是長篇累牘。
讀《詩經》,解讀其中的寫作手法很重要,但更應品悟到詩作中感情與形式的完美結合。
■ 木
南有■木,葛■累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
南有■木,葛■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
南有■木,葛■縈之。樂只君子,福履成之。
這首詩結構極為簡單,但最能體現《詩經》中《國風》最初的功用。如果說《關雎》作為一首婚慶詩(在《關雎》中有論述)表現得還不是很明顯,這首詩卻是再明白不過了。女子嫁到你這里,就像葛■依附著■木,歡樂的君子,你的福運就要到了!這首祝福的詩歌在婚禮上被歌唱,或者是主持婚禮的人對小伙默默地念誦。這是一種禮俗,一種傳統,是對新人最好的祝愿。詩作為詩在當時的功用還是非常強烈的。
螽 斯
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
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
如果是蝗蟲,很不理解為什么要用這個比喻?!对娊洝分械谋扔鞫紭O具形象性,如果不是又難以很好地解釋。不要說這種比喻無關緊要吧,它要讓你感受到過蝗蟲時的那種痛。在那個時代,那是一個部落對人口的渴望以及在部落戰爭中對勝利的渴望,對種族繁衍的渴望。這是一種預言,炎黃子孫,炎帝和黃帝部落的子孫,必將得到極大的繁衍。這甚至在中國人的傳統思想中得到了極大的傳承,每個人都有生兒育女的責任,這種認識比任何其他思想文明都要強烈。這種想法,直至現代,并不受教育程度的限制。
桃 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這是一篇可以極負盛名的詩,整段給人一種溫醇如玉的感覺。無論是“桃之夭夭”與“逃之夭夭”的戲謔,還是“灼灼其華”的“灼灼”,“華”與“花”的通用,都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最重要的卻是在下一句:“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币蕴业臏貪櫛纫r“之子于歸”對夫家的“宜”。
以這種寫法做出的詩很多,為什么這一首于文學上給人一種出眾的感覺?我不得不承認是那顆“桃”的作用。桃的果實性溫和,可以多吃,又是長壽的象征;桃花的盛開代表著春天的到來;桃木被視為能夠避邪。綜合前面幾首,“興”的部分在詩中有很大的作用,此時,這已經不是“興”能夠概括得了了,也就是說“賦比興”在分析詩的文學意味的時候已經不適用了。而孔子早就說過要“多識草木鳥獸蟲魚之名”,這也應當是家傳了。
兔 ■
肅肅兔■,■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肅肅兔■,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肅肅免■,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肅肅兔■,■之丁丁”,這是一首贊頌武夫的詩,雖然是“武夫”,但卻把他們的品德放到了更重要的地位?!拔浞颉痹诋敃r是一類人,從“魏之武夫,不可遇秦之甲士”中也可以見到對這類人的記載。所謂“仁義禮智信”,唯一個“義”字難懂,在整個古代封建社會,“禮”具有核心的地位,在崇“智”和棄“智”之間,就是儒道的差別,《老子》說:“智慧出,有大偽”,所以儒家在崇“智”的同時,提出了“信”作為補充。在這種結構方式下,我們可以推測“義”與“仁”也有互補的作用。據說《論語》中有八十多次出現“仁”字,而每次的解釋都不同,“仁者愛人”卻算是一種普遍的說法。如果說“仁者愛人”有儒者風范,那么“義”則就應當是武夫的行為準則了。
漢 廣
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這是一首最簡單,也最復雜的詩。作者難為寫之,把事情寥寥一筆,欲隱藏在長長的節奏中;譯者難為譯之,因為詩的隱晦,也為作者不語。三段皆有一個重復的長長的結尾,是事情的結局,也是這永恒的停留。我們從每段的第二句中可以看到原本簡單的事情的緣由:“漢有游女,不可求思”,喜歡的人,卻不可以得到;“之子于歸,言秣其馬”,她就要出嫁了,正在做著嫁前的準備(或許還遵從著“留馬返馬”之禮)。傷心之意不可言表,只是不斷地重復:“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也許我們可以從個中看到愛情的影子,也可以看到它有過的傷人的例子。
汝 墳
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未見君子,■如調饑。
遵彼汝墳,伐其條肄。既見君子,不我遐棄。
魴魚■尾,王室如■。雖則如■,父母孔邇。
這首詩的直白之處讓人感到驚異。如果詩歌以表現真實的感情作為其價值,那么《汝墳》真就是無可挑剔了。言以盡意,它是怎么做到的?
“遵彼汝墳,伐其條枚”,它以一種貌似的無關緊要,給后面感情的抒發留下了極大的空間,足以讓它越是直白,越顯詩意的濃厚。在這種形式之下,詩歌還有什么不能表達的呢?在末尾的一段中,感情由兩人而及王室、父母,而對父母之私心甚于王室,與“未見君子,■如調饑”如出一轍,塑造了一個鮮活的形象。
麟之趾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麒麟是一種瑞獸,據說麟“有蹄而不踏,有額而不抵,有角而不觸”,這是一種有德的象征。
孔子作《春秋》,以獲麟止;司馬遷作《史記》,“上紀黃帝,下至麟止”;梁啟超說:“孔子作《春秋》訖于魯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史記》竊比《春秋》,時亦適有獲麟之事,故所記以此為終限?!薄吨苣稀芬再濏烑氲拢Q頌有德行的貴族王室止,即是一種暗合,也應是有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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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賈巖巖,西安工業大學人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2009級本科生。
編 輯:趙紅玉 E?鄄mail:zhaohongyu69@126.com